胤禩的喉結輕輕滾動,這番話若不是母親說出口,他必然要爭辯一番,豈能讓人看透自己的心呢。
良嬪繼續道:“既然如此,她對你幾分真心,幾分在乎,能不能體諒你理解你,又有什么要緊呢,你們就做一對外人眼里和睦互敬的夫妻,安穩度日不好嗎?”
胤禩垂下眼簾:“額娘,兒子像是聽明白了,可又好像沒聽明白。”
良嬪說:“先帝爺情根深種,可這份情,似乎沒傳在你的身上。八阿哥,你的前程是江山天下,夫妻之間的兒女情長,隨遇而安就是了。納妾一事,該怎么對福晉說,就怎么說,她若傷心,你便安慰幾句,她若不受用,那就讓她自己想明白吧。”
胤禩怔怔地望向母親:“這成嗎?”良嬪輕聲一嘆:“比起福晉是否傷心,我更在意的是,皇上選了這樣一個姑娘,又在這節骨眼兒上。”
“額娘的意思是?”
“像是要讓朝臣宗親都看見,在皇上眼里,八阿哥永遠是長春宮的養子,只有大阿哥吃剩下的,才能分你一口。”
胤禩臉色一沉,眼神也冰冷起來,他心中有怒意,卻不知這怒意,該沖著誰去。
良嬪道:“八阿哥不要誤會,我怎么能挑唆你與皇上的父子情,我想的是,皇上這一步棋,會不會是假意安撫惠妃母子。你越來越優秀,對于已在而立之年的大阿哥來說,不啻為眼中釘肉中刺,他投鼠忌器動不了別人,對付你總不算太難。”
“他休想!”胤禩猛地站了起來。
見兒子如此激怒,良嬪卻從容鎮定地說:“妻妾瑣事,不要放在心上,要護著自己,別叫大阿哥踩著你的功勞獲利,而是要將他們母子的手腕辦法,都挪為己用,這才是你該費心的。”
胤禩的心,撲通撲通直跳,一股熱血自脊梁上涌,他想開了,更是放下了,感激地說:“多謝額娘開解兒子,終究是額娘最懂兒子的心。”
待得胤禩離開延禧宮,步伐已是輕快有風,一路往前朝值房去,沒察覺身后,七公主帶著下人剛好走過。
宸兒本是去阿哥所,給弟弟們送些點心,這會兒回來,剛拐過宮道,就見八阿哥意氣風發地離去。
隨侍在七公主身邊的綠珠,不禁輕聲道:“良嬪娘娘冊封后,八阿哥越發有底氣了,奴婢眼里從小溫和謙遜的八阿哥,如今走起路來,也昂首闊步的。”
宸兒點頭:“良嬪娘娘是八哥的心結,惠妃若待他好也罷了,可不是人人都能有胤祥的福氣,自然,咱們胤祥也是頂頂好的。”
說話的功夫,八阿哥早已走遠,綠珠問公主,這會兒是回永和宮,還是去寧壽宮陪著太后。
宸兒望向寧壽宮,心里有幾分不情愿。
并非她不愿孝順祖母,實在是從小與祖母遠不如五姐姐那般親厚,而伺候一位老人,要謹慎要小心,她再不是從前跟著姐姐一起撒嬌的小孫女,儼然成了寧壽宮的管家,才知道過去人人都以為被寵壞的姐姐,在皇祖母膝下學了多少本事。
可去還是要去的,一來為了姐姐,二來為了額娘,何況宸兒也是受祖母寵愛的,她有她的責任與孝道。
“去寧壽宮吧。”
“公主,前方有侍衛過來,要不要命他們停下回避。”
宸兒不經意抬起頭,明媚春光下,身穿甲衣的富察傅紀,竟走在隊伍的最前頭,他的眼里亦是看到了自己,短暫的驚訝后,就迅速垂下了目光,謹慎地避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