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嬪說:“喝個新鮮勁罷了,這就開春,還是喝花茶愜意。”
胤禩應道:“是,兒子給您送上好的花茶來。”良嬪卻仔細端詳兒子,問道:“我與你說過,我們不要多往來,可你又突然跑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這兒能幫上忙嗎?”
“多謝額娘關心,其實、其實也沒什么事……”
“來都來了,說吧,咱們合計合計?”
胤禩放下茶碗,坐正了道:“大阿哥的新福晉,已選定了張總兵之女,可皇阿瑪又另選了他的侄女,命我納為格格。”
良嬪道:“為你納妾的事,宮里提起過好多回,這事兒也算有著落了。或者,你不喜歡張家的女兒,另有青睞的?”
胤禩搖頭:“誰家的女兒都成,可兒子不知如何向霂秋交代,這事為來為去,為的還是我與她不能有子嗣。她先頭才小產,新人緊跟著進門,對霂秋而言,便是更沉重的打擊。”
良嬪用帕子輕輕拭了嘴角,說道:“你們果然是恩愛夫妻,試問哪個皇子阿哥,哪家的公子哥兒會在長輩為自己納妾時,在乎正妻的心情呢。八阿哥,你做的很好。”
然而胤禩抿了抿唇,說道:“額娘,我與霂秋并不恩愛,至少在我看來,連三阿哥和三福晉都及不上。”
香荷在一旁驚訝道:“八阿哥,您這話就不合適了,福晉不好嗎?”
胤禩苦笑:“她自然很好,我們很和睦,可是夫妻之間,只要和睦就夠了嗎,何況我們還常常起沖突,甚至連和睦都時有時無。”
香荷好生詫異:“八福晉瞧著那樣溫柔端莊,怎么會與您起爭執。”
“香荷,你先下去,我和八阿哥說說話。”
“是、是……”
香荷自知多嘴了,不敢再杵在跟前,匆匆行禮退下。她一走,胤禩更是沉沉一嘆,對母親道:“不瞞額娘,我與霂秋有過幾次爭執,事情不大,可她的性情不好琢磨。那年夏日皇阿瑪脾胃不適,倦怠飲食,只想些爽口的小菜送飯,我從御膳房領了這個差事,為皇阿瑪做咸菜,不論外人怎么嘲笑,皇阿瑪吃得舒坦,龍體康健,便是我的功勞,我很高興。可有一日,霂秋忽然就瘋了,將家中所有壇子砸的稀爛,府里的酸味數日散不去,我至今想起那滿地狼藉的光景,都覺著眼前人的溫柔體貼,很不真實。”
良嬪道:“是不是覺著兩口子過日子,跟做戲似的,那戲本子上上下下只寫了幾個字,要相敬如賓。”
胤禩不禁握緊了拳頭,應道:“是,額娘說到了兒子心里。”
良嬪挑了一塊海棠酥遞給兒子,胤禩不想要,她便自己掰著吃,說道:“八阿哥,在你眼里,皇上是怎樣的人?”胤禩愣了愣,說道:“皇阿瑪自然是英明神武,無所不能之人。”
良嬪點頭:“那么你想想,在這后宮里,故去的皇后們,散落在角落的答應常在們,那日我晉封嬪位,來道賀的人之中,多少是你從來也沒見過,但已經在這紫禁城里度過了大半輩子的人。”
胤禩不自覺地挺起背來,問道:“額娘是想說……皇阿瑪這一輩子,也做了一輩子的戲?”
良嬪笑道:“八阿哥真真聰慧過人,悟性極高,就是這道理。后宮娘娘們,性情大不相同,皇上怎么能人人都愛呢,自然是各有各的戲碼,各有各的過場。在我看來,八阿哥你本是對兒女情長無甚追求,心思都在學問上朝政上,既然你自己也沒花什么心思在夫妻之間,那么八福晉是個怎樣的妻子,不必強求。”
“額娘是說……”
“你以為自己是擔心妻子傷心,實則怕她將錯歸結在你的身上,說白了,并不是你以為的那么在乎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