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破洞的粗布衫用草繩隨意束著,蓬頭垢面間卻掩不住琉璃般的眼眸。
腰間那只神秘的鹿皮袋半隱在補丁摞補丁的衣褶里,此刻正隨著他晃悠的腿輕輕擺動。
柜臺上躺著塊羊脂玉佩,溫潤的光澤在燭火下流轉,倒與這臟兮兮的乞丐模樣格格不入。
當鋪掌柜瞇起三角眼,金絲眼鏡滑到鼻尖。
他拈起玉佩對著光端詳,肥厚的手指捏著帕子反復擦拭,忽然“嗤”地笑出聲:“客官,您這玉料雖說是和田羊脂,可瞧瞧這雕工——螭龍紋歪歪扭扭,爪尖都缺了半截,邊角還磕出個豁口。”
他肥厚的手掌在算盤上撥弄,算珠碰撞聲清脆如銀,“五十兩,不能再多了。”
石飛揚撓了撓亂糟糟的頭發,露出兩排白牙:“掌柜的這是打發要飯的?上個月在寧夏,悅來當鋪的王掌柜還說值三百兩!”他故意將破碗往柜臺邊推了推,里頭零星幾個銅板叮當作響,“您再看看,這沁色多均勻,可不是尋常貨色。”
掌柜的冷笑一聲,將玉佩重重拍在柜臺上,震得銅錢都跳了起來:“寧夏?窮鄉僻壤的能懂什么好玉!我在這觀前街開了二十年當鋪,什么樣的寶貝沒見過?”
他突然湊近,渾濁的眼珠在石飛揚臉上打轉,“倒是你這小子,蓬頭垢面的,莫不是偷來的贓物?”
人群中傳來輕咳,周薇柔撥開圍觀的看客擠到前排。
她裝模作樣地搖頭咂舌:“這位兄臺,我看你是被豬油蒙了心。這玉佩質地雖好,雕工卻著實粗劣,五十兩已是天價。”
她斜睨著掌柜,故意露出腰間半露的錢袋,里頭銀角子碰撞出清脆聲響,“掌柜的也是行家,不如再加三十兩,我這朋友也算沒白跑一趟。”
掌柜的目光在周薇柔腰間錢袋與石飛揚的破碗間來回游移,三角眼微微瞇起。他忽而撫掌大笑,肥厚的耳垂跟著晃動:“原來是兩位唱雙簧!這位公子衣著鮮亮,想來是做大買賣的。”
他話鋒一轉,猛地抓起玉佩甩回石飛揚懷中,“可這叫花子嘛——”他用帕子掩住口鼻,“渾身酸臭,指不定從哪個死人身上扒下來的!”
石飛揚琉璃眼眸閃過寒芒,轉瞬又堆滿討好的笑。
他彎腰撿起玉佩,故意讓腰間的殺豬刀滑出一角:“掌柜的這話可折煞小人了。不過是路上撿的物件,想著換些盤纏。”他突然壓低聲音,神秘兮兮道,“實不相瞞,這玉佩下頭還刻著字呢,說不定是什么藏寶圖的信物.”
“哼!”掌柜的重重一哼,算盤珠子撥得震天響,“我看你是窮瘋了想發財!觀前街可不是你這種人撒野的地方——”話音未落,石飛揚突然踉蹌著撞向柜臺,破碗里的銅錢撒得滿地亂滾。
他慌亂中伸手去撿,卻故意露出腕間若隱若現的銀線紋身——正是天蠶功修煉者的標記。
周薇柔眼尖,余光瞥見那抹銀光,心中一震。
她不動聲色地踏前半步,長靴踩住幾枚銅錢:“掌柜的莫急,我這朋友不懂規矩。”
她掏出一錠銀子拍在柜上,“八十兩,這玉佩我要了。就當交個朋友。”
掌柜的盯著那錠銀子,喉結滾動兩下。
他又看看石飛揚亂糟糟的頭發下隱約露出的白皙肌膚,再瞧瞧周薇柔故作鎮定的眼神,突然嘿嘿一笑:“既然這位公子仗義,老漢我也不好駁了面子。”
他收錢時故意將玉佩在石飛揚眼前晃了晃,“不過丑話說在前頭,若是假的”
石飛揚撣了撣身上灰塵,突然湊近周薇柔耳畔低語:“周姑娘這戲演得不錯,可別露了馬腳。”
他直起腰時,琉璃眼眸閃過狡黠笑意,與掌柜的算計目光在空中相撞,觀前街上人來人往,一場暗潮正在這玉佩交易間悄然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