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這細微神情,趙德昭極其兩邊坐著的何承矩和石保吉,卻清楚得看在了眼中,當即明白塔塔統此番怕也沒什么誠意。
趙德昭拿起手邊的茶杯吹了吹,慢悠悠得送到唇邊抿了一口,又嘆了一聲道:“這茶好似受了潮,一股子發霉的味道,還是開封好啊!”
何承矩暗笑一聲,接話道:“前幾日下雨怕是淋壞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誰讓有人不長眼睛,非要做攔路狗呢?”
塔塔統的中原官話說得不熟練,但罵人的話多少能懂一些,“攔路狗”這三個字明顯是針對他們說的,心中忍不住便冒了火。
況且,自他行禮到現在,這位郡王絲毫沒有理會自己的意思,盡在那里說什么茶水好不好喝,一杯茶水有什么好說的?
定是故意!
但是,塔塔統咽下了這口氣,他自詡年紀比帳中幾人都大,大人自然不能計較小孩子的不懂事。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再度開口道:“回鶻葉護塔塔統,見過郡王殿下!”
這次,聲音大了不少,趙德昭幾人若再無視也太過刻意。
“不知葉護此行,所為何事?”趙德昭沒有開口,說話的是何承矩。
沒有人讓塔塔統進帳,他也只好仍舊站在門口,忍著脾氣道:“此行是為賠罪,紇密王子年輕不知輕重——”
“賠罪啊...”趙德昭打斷了他的話,手中仍舊端著茶盞,抬眼看向塔塔統,“我們漢人講究個先禮后兵,你們回鶻人原來喜歡反著來啊,這先兵后禮是何意?我兩國邦交是就此...結束?”
“倒也不是不行,”石保吉笑了一聲,“靈州榷場今后禁止回鶻人進入便好了。”
“不敢,”塔塔統腦袋更低了一些,“實在是因為傳的人太多了,加上也打探到貴軍的確是往我甘州去,這才有了誤會,大汗得知后已是斥責紇密王子,立即命下官前來賠罪,還請殿下恕罪!”
“葉護的意思,是指責我大宋沒有先行告知?笑話!”趙德昭冷哼道:“難不成我宋軍去到任何地方,都要沿途敲鑼打鼓的,讓天下所有人都知道不成?”
塔塔統一滯,心想自己哪里是這個意思,還沒等他解釋,又聽趙德昭嗤笑一聲,繼續道:“瓜、沙二州被困,我大宋當然得派兵前去支援,這同你們有何關系?況且,此事你們大汗也是知曉的,他難道沒有同你們說起過?”
當然說起過!
塔塔統在心里說道,不僅說起過,本來還打算讓他帶兵前去,后來實在不放心,才親自前往。
宋國人當初特意讓大汗得知此事的時候,可沒說他們也會參與,他們自己也是腦子一熱,壓根沒想到宋國會出兵。
畢竟從前他們同歸義軍打了那么多次,宋國從來沒有一次插過手,便是事后連對他們的譴責都沒有,好像歸義軍就不是宋國羈縻一樣。
大汗以及他們所有人都以為,這次也是如此,眼下看來,宋人當時告知大汗,不過是為了借他們的兵馬打吐蕃,而后出兵震懾回鶻,如此可不費力氣,就解了歸義軍的圍。
當真是好算計!
“是,是,是我等糊涂,還望郡王恕罪,”塔塔統偏過半個身子,露出身后幾十輛大車,笑著道:“大汗為此送上賠禮,只盼今后我回鶻和中原,仍舊親如甥舅!”</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