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繼善把保證書先送給鷹鉤鼻,他看了后,對劉繼善講,讓我送給榮廠長看了再說,看他的意見。
過兩天,劉繼善又去找鷹鉤鼻問情況。鷹鉤鼻說,這個事榮廠長既不反對,也不支持,你就看著辦吧!
劉繼善說,我爸這兩天還住在我這里等消息哩。鷹鉤鼻又重復著說,你就看著辦吧!
劉繼善回到宿舍,把鷹鉤鼻的原話說給劉向禪聽,他正在誦讀《地藏菩薩本愿經》。忽然合上經書說,那就好了,我就留下來在廠里做打掃衛生的義工。
爸,我建議你還是回去好,你做義工,人家廠里雖然不反對,但是也不支持,何苦呢?劉繼善這么咄咄逼人地講出心里話。
劉向禪說,繼善,學佛,要學會忍辱,忍辱才能精進。現在廠里不反對我做義工,已經很不錯了。你代我寫的保證書打消了他們的顧慮,不管他們怎么看我,或者譏笑我,只要能夠做些有益的事情,我都無所謂,何況這正是我學佛忍辱精進的好機會。
宿舍里還有一個年輕伢,是劉繼善的同事,他正在搓洗衣服。忽然站起來說,繼善,你爸是吃了秤砣鐵了心,要在廠里做義工,這個行為高尚哦!值得學習,誰會譏笑他?
你這個伢子有佛的境界,不錯,不錯,學佛就是要多做善事,多積德,用現在的話說,就是要為人民服務。
年輕伢點頭,又蹲下來搓衣服,嘴里說,劉爹爹,你如果在廠里做義工,住在這個宿舍,我就義務跟你洗衣服。
劉向禪說,那怎么行?我自己洗。年輕伢說,你這么大年紀都做義工,就不給點機會,讓我也學著做些義工嗎?
這話可把劉向禪問住了,便望著他發感慨,這伢子境界高。說著劉向禪就走出宿舍,劉繼善跟過去問,爸,你到哪里去?你要去做打掃清潔的義工,現在掃帚、撤箕都沒有,總不能光著手哦!劉向禪從胸前的口袋里掏出100元錢來,笑道,繼善,拿這錢上街買打掃清潔衛生的工具足夠了。
劉繼善無話可說,年輕伢又在一個勁地稱贊劉向禪,劉向禪像受到鼓舞,便出門去了。
此后,劉向禪真如自己所言,天天用自己買來的竹掃把打掃廠區的衛生。當然,他打掃的都是死角,譬如,公共廁所的路上;他還用鐵锨把廠區周圍水溝里的臟物鏟出來,使下大雨時不至于積水而保持暢流。他不停地干,揮汗如雨,但沒有誰領他的情。
榮廠長看見他干事兒遠遠地繞開,生怕被他碰上,而說出自己不愿意承諾的事兒,那就是印兩部善書。榮廠長覺得沒有必要,還常常暗里發笑,即使印刷了,也不一定有人愿看。當然,他主要是不想成全劉向禪老人的這份心愿;還有人事科榮科長也是一樣,從科里出來,一下樓,就看見劉向禪在廠區幫助掃地掃得著實帶勁,就忍不住跑到他兒子劉繼善面前說,看你爸,何苦哦?廠里又不給他一分錢。
每每這個時候,劉繼善總是小聲說,我勸他勸不回去,也就不勸了。我最初勸過一次,你知道他怎么說嗎?榮科長伸長脖子聽,臉上還爬滿了怪異的笑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