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繼善瞅到袖子上的灰塵了,他拍去,接道,我爸說他這么干,總有一天能夠感動榮廠長。
繼善,告訴你,你爸爸永遠也感動不了他,你不知道?榮廠長看見你爸,遠遠地就躲開了。劉繼善聽了這話,心里冰涼,他甚至覺得父親的所作所為不可理喻。
當然,還是有人理解他,支持他,那就是和劉繼善同住一個宿舍的年輕伢。劉向禪對他很滿意,還記住了他的名字,他叫楊儒,劉向禪只喊他小楊,而且喊得很親切,那是因為楊儒不但沒有食言,經常幫他搓洗衣服晾曬干凈,還隔三差五從食堂里買來熱烘烘的蒸饃給劉向禪吃,可以說比他的兒子劉繼善都要好。
除此之外,楊儒還經常夸獎劉向禪,說他這么年紀出來做義工,精神可嘉。讓他感到奇怪的是老人的精神狀況非常好,有時下雨天還打著傘扛著锨出門,清除雨水中的路障,諸如垃圾什么的,而且回到這個他擠住在兒子一起,還住有多人的宿舍,總是坐在一邊樂滋滋地默誦《地藏菩薩本愿經》。
不覺到了冬天,天氣自然變冷了,大家都以為劉向禪老人受不了啦!他真的回老家去了,可是只過了一天,他又來了,帶來了幾件御寒的冬裝。他穿著一件打了補丁但是挺干凈的青灰色棉襖,每天照常在廠區的旮旮旯旯打掃清潔衛生。
有一夜,寒風大作,天空飄起鵝毛大雪,次日早晨起來,外面白皚皚的一片。劉向禪拿著锨要出門鏟雪,宿舍里住著的幾個工友都勸他今日不要出去,說你這么大年紀了,莫搞病了。兒子也勸,爸,你要是搞病了,我可是沒有錢給你治病的。
楊儒也勸阻不住,便從被子里探出頭來說,劉師傅,你萬一要出去鏟雪,就到榮廠長住家的那棟樓下干,讓他看看。
劉向禪笑笑,不置可否。他扛著鐵锨出門了,外面是一派銀裝素裹的景象。他哈一口氣,腳踩在滿是積雪的地上發出嗬嗬的響聲,走過去就是一排腳印。他并沒有照楊儒所說的,到榮廠長所住的那棟樓下鏟雪,他認為那固然是為住戶服務,能不能讓服務的意義更大一些呢?更大一些似乎更能與佛菩薩普度眾生、服務眾生的大愿接近些、契入些。
他這么想,就來到廠門口的雪地上站了一下,決定在印刷廠那個大院里鏟雪。這里的雪足有一尺厚,他認為把這里的積雪掃除了,無異于給這條通向街道的路基清障,這對運輸印刷品的貨車出入會帶來更直接的好處。
這時,北風呼號,天上的雪花漫漫地停下,外面看不見一個掃雪的清潔工,只有劉向禪老人在大院里一锨一锨地鏟,他穿著的那件打了補丁的青灰色棉襖上面,時而散落著一把雪花;他的臉上滿是微笑,那微笑里閃射著慈祥的光芒,使人看上去感到溫暖。
劉向禪鏟了約半個多小時的積雪,一片干凈見底的場院地面便顯現出來,堆在兩邊的積雪像兩座對峙著迤逶行進的小山。劉向禪身上發熱了,他再接再厲地揮鍬鏟雪,從大院到街道,他鏟出了一條寬敞的無雪水的道路。
此刻,榮百順的小車從街道那邊開進大院來了,他一下車,只見劉向禪一個人,在彎著身子,不停地揮锨鏟雪,干得挺有趣兒,滿臉笑容,嘴里不知在念什么。榮百順走到身后,他還不知道。榮百順聽到他邊干活邊念“阿彌陀佛、地藏菩薩……”受到感動,心里想:難道這個老人來廠里做義工,支配他的所有精神力量就是“阿彌陀佛、地藏菩薩”?
榮百順對他有了好感,繞到他面前說,老劉,你真不簡單,下這么大的雪,清潔工都沒有出來,你就出來了,而且干的是義工。我真要感謝你!說著榮百順要奪過劉向禪手里的那把鐵锨,劉向禪控住鐵锨說,別感謝我,要感謝就感謝佛菩薩,要不是佛菩薩保佑我,讓我一身病都好了,我今天哪有力量來跟你們掃雪?榮百順未能奪過那把鐵锨,伸手卻碰到了锨柄,本該冰涼的锨柄都被劉向禪摸熱了,榮百順感覺他的心也被劉向禪摸熱了,他當即向劉向禪表態:老劉,你不是要我感謝佛菩薩嗎?我答應了,今天你就把所說的那兩部善書給我,我一定按你的要求,各印刷1000冊。
劉向禪高興極了,合掌念道,阿彌陀佛、地藏菩薩,感謝佛菩薩的加持。愿榮廠長的印刷企業生意紅火,經濟效益節節攀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