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錯,他們也是好漢子”伊吉連博德反駁道“右府剛剛也說了類似的話,還讓我們好好收斂尸體,一同安葬”
“那是因為他是右府殿,他這么說陛下不會放在心上,你是右府殿嗎”定惠問道“如果你想死的話,可以找一把刀子、一根繩子、一杯毒酒、隨便什么都可以,至少不會連累家人”
“好吧,你說得對”伊吉連博德嘆了口氣“但我真的很不高興,真的,雖然我們打贏了,但贏得真的是我們嗎王座上坐著一個女人,一個唐人坐在她身旁,隨意發號施令,到處是穿著長衣烏帽的泥腿子,他們甚至還來不及洗干凈腳桿上的牛糞,真是活見鬼了”
“你小聲點”定惠喝道“是的,贏得不是我們,莪們倆只是站對邊了,難道這還不夠嗎右府殿下慷慨大度,對忠誠于他的人從不吝嗇,我和你不但能保全家族,還能更進一步的”
“保全家族”伊吉連博德笑了起來“我當然可以,但你呢別忘了,令尊可是站在逆賊一邊的”
“這件事情家父在臨別前就已經和我說清楚了”定惠道“如果中大兄贏了,中臣家自然無恙,如果另一邊贏了,我也會照顧中臣家的”
“令尊還真是會算計”伊吉連博德冷笑道“只可惜連自己都算計進去了”
“那也是沒有辦法如果父子二人都站一邊,輸了就全完了,現在我至少還能想想怎么救他”
“你有辦法嗎”伊吉連博德問道。
“我已經和右府殿下說過了,殿下說只要家父愿意降服,至少他自己的性命是沒有問題的”
“真的”伊吉連博德笑了起來“那可太好了,右府殿下的心胸度量還真是讓人不得不佩服呀如果他不是個唐人,也是我國人就好了”
“其實我倒是覺得這個無所謂”定惠笑道“我問你,假如右府殿下與陛下結為連理,你覺得是好事還是壞事”
“這個”伊吉連博德思忖了片刻后答道“聽起來有些不可思議,不過如果是真的,不但對倭國是好事,其實對大唐也是好事”
“你能這么想,我很高興”定惠笑道“你我都曾經去過大唐,在長安求學過,有些東西不必多言。其實無論誰登上王位,有一點是肯定的,都必須向大唐好好學習,我們要學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
聽到這里,伊吉連博德點了點頭。在王文佐手下的這些倭人中,要數他們兩人的學識最多,對大唐的了解最深,見解也最為開闊。因此兩人對王文佐的態度也是頗為矛盾的,他們從感情上反感王文佐對于母國內政的粗暴干涉,以及本身所處階層利益的傷害;
但從理智上他們又不得不承認王文佐本人的軍政才能,以及向大唐學習的必要性;更重要的是,內戰沉重打擊了大和王國原有的既得利益者王族和部落貴族們,這就給了他們施展抱負,進行政治改革的空間。對未來的期待與對現在的恐懼交織在一起,定惠與伊吉連博德也就有了現在的微妙態度。
“我聽說令尊前天去大津了”伊吉連博德道“你要不要去那兒一趟,把這里的情況告訴他一聲,讓他自己前來向右府殿下低個頭,后面的事情就好說了”
“你覺得這樣比較好嗎”定惠有些猶豫的問道“仗畢竟還沒打完吧”
“中大兄死了,安培比羅夫也死了,還有啥可以打的”伊吉連博德笑道“就算還有再多的軍隊,但已經沒有打下去理由了你說是不是呀”
“你說的對”定惠點了點頭,正如伊吉連博德所說的,這種王室內戰是為了王位而戰,即便中大兄的軍隊大部分還完好無損,但他本人已經死了,沒有可以登上王位的人了,也就不可能繼續打下去了。想到這里,定惠只覺得心急如焚,整個人只想著在大津的老父。
“那我立刻去向右府殿下辭行,這里的事情就都拜托你了”
“都交給我了”伊吉連博德拍了拍胸脯“對了,你要向右府殿下要一支衛隊,現在路上兵荒馬亂的,到處是盜賊和逃兵,可千萬要小心”
“你要去大津招降你的父親”王文佐從書冊上抬起頭,幾案上堆的滿滿當當,中大兄在近江為了進行長期的戰爭,可著實累積了不少糧食物資,要想搞清楚這些東西有多少,在哪里,可著實要費一番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