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賭他三聲叫喚不出!”
“放屁,那雞今晨才啼,保管再來一聲!”
“你當這雞是你家的?”
朱標聽得一愣,不自覺快步幾分。
朱瀚好整以暇跟上,兩人來到屋前,便見七八個青布短衣的少年圍坐堂外,爭著向屋里張望。
再看堂中,一名須發皆白的老漢正捧著一只神情惶然的老公雞,嘴中念念有詞,身前一張小案,案上有酒、有香、有銅錢。
兩旁墻上貼著“雞鳴上第”“金雞報曉”幾行歪歪斜斜的紙條。
“這是……”朱標轉頭低聲問朱瀚,眼中帶笑。
朱瀚道:“文鎮有一舊俗,塾中若有子弟欲試才學,便要選一只‘曉雞’。雞鳴即興,便是文思暢通;雞不鳴,則主冥頑不化。此俗乃舊儒沿襲,雖無據,卻頗為玩味。”
“可這……”朱標忍俊不禁,指著老漢,“這分明是強逼雞鳴。”
“子弟無策,便賴雞喚,朝堂之議,亦常如此。”
朱瀚語調平淡,望向朱標,“你以為是笑話,其實是鏡子。”
就在兩人說話間,那老雞忽然高一聲“咕——嗄”,尾音拖得極長,場下一片哄笑。
“哈哈哈!你看,我說它要叫吧?”
“這算不算上第?”
“只怕是驚慌成聲。”
“你小子還不去寫策了?雞替你出聲,你就能過殿試?”
朱標聽得滿臉驚奇,忽然走上前去,大聲道:“列位!請問此雞一鳴,是否真能助諸君策筆如飛?”
少年們一愣,抬頭看他,只覺此人雖著布衣,然儀態莊重、言語不俗。
一少年笑道:“客官說笑了,此不過一俗。聽聞今春廷策‘問政實錄’,我們幾人日日操筆,腦中亂麻,便拿雞一試,求個靈光。”
朱標笑:“若策不通,能否怪雞誤人?”
少年哈哈大笑:“若策不中,雞自要祭鍋!”
這番玩笑雖輕,朱標卻聽出了幾分真意。
他轉頭對朱瀚低聲道:“這群學子雖戲言,但其苦讀之心不減,朝中士人之爭,或許有虛夸,但民間之志,尚可一用。”
朱瀚點頭,不言。
忽聽一人道:“兩位兄臺也是來趕策者?”
朱標答:“非也,只路過此地,倒覺貴鎮讀風尤盛,頗羨。”
“既如此,不如一同赴我家塾,今夜正設‘對策夜辯’,諸生輪誦廷策題,雖簡陋,尚可觀。”
朱標看向朱瀚,朱瀚笑:“你是太子,你說了算。”
朱標沉吟一下,笑道:“那便叨擾。”
暮色降臨,朱標與朱瀚坐于簡陋塾堂一側,圍爐而坐。
屋內二十余人,有年近四十的白面文士,有稚氣未脫的少年郎,各執一卷,面前點著油燈。
主講者是一位中年儒士,名叫錢學銘,乃鎮中塾師,風骨清峻,一開口便問:
“今題:‘太子問政,是否應得實責之權?’諸生誰先辯之?”
一少年起身答:“太子既問政,自當執權!無責之權不可守,有責之政不可推!”
錢師點頭,又道:“那若太子行誤,誰當糾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