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話又說回來,由于這件事受辱的苦主乃是東魏孝靜帝,根本就不被大唐朝廷所承認,所以朝廷也不會就此給予什么正式的回應,針對此事作出什么處置,只能任由輿情去進行批判。
但這樣一來,無疑又造成一個群眾呼聲得不到呼應、似乎有人在刻意包庇崔季舒的假象。
所以很快針對崔季舒個人的批判逐漸擴散到針對整個博陵崔氏,尤其是作為當朝宰相的崔謙因其位高權重,便也漸漸的非議纏身,不乏人認為就是因為崔謙暗中力保他這個族叔,才讓崔季舒沒有得到應有的懲罰。
李泰本意是對北齊人事進行一個批判和肅清,卻沒想到剛剛開始不久便歪樓了,有要波及到大唐人事的趨勢,一時間也是不免有些哭笑不得。
這樣的情況也是無可避免的,畢竟東西方雖是宿敵,但彼此間的人事聯系又太過緊密了,無論是鮮卑武人還是河北世族,彼此間的關系都是盤根錯節,很難做到徹底的切割。
這也是李泰之所以不讓朝廷直接出面,而是選擇輿情批判的原因之一。畢竟朝廷也不能頻頻掀起諸如針對趙郡李氏大肆屠殺的手段,真要大加株連的話,他家親戚也得被收拾大半。
于是接下來,李泰又著令秘書監王褒前往太學會見一眾河北貢士,并以詩文對這些河北貢士大加贊賞,至于用力點主要便集中在野中賢遺甚重,挑起一下河北在野才流與當權者之間的矛盾積怨。
隨著官方主動下場帶節奏,效果也是立竿見影。接下來的京中交際場合中,不斷有賢遺被挖掘稱頌的事跡發生,諸如“足下若居齊氏廟堂、齊業安能如此敗壞”之類的聲言更是不絕于耳,一時間大家統統成了斛律明月,北齊的滅亡完全都是因為有奸邪阻撓你們入朝效力啊!
當這樣的氛圍被營造起來之后,趙彥深等原北齊朝堂高官頓時便遭到了猛烈的抨擊。正是因為他們阻塞賢人入朝效力的通道,所以才會讓朝堂上充斥奸邪,國事大大敗壞!
除了趙彥深等原北齊高官遭到了猛烈的抨擊,還有一人也未能幸免,那就是魏收這個河北大手筆。
魏收當年修史在河北便備受爭議,諸如王松年等人當年甚至還因為抨議魏收所撰《魏書》而受刑,甚至有人還為此送了命,王松年等人也不得已逃離河北、奔赴山南。
如今王松年等人都是在朝高官,而魏收卻是以亡國之余而狼狽入京,哪有放過其人的道理,紛紛展開了針對魏收的口誅筆伐。
隨著相關的討論熱度越來越高,原本還稍顯雜亂的議論聲便漸漸的整合起來,針對原本北齊人事弊病的評判形成了一些比較統一的看法,由此也產生一個新的組合,被時流稱之為齊氏三佞。
這三佞分別是趙彥深、崔季舒與魏收,其中趙彥深身具高位卻嫉賢妒能、不能為北齊朝廷招賢納才,反而令小人充斥朝堂,齊政之崩壞概因其人典選失察。崔季舒雖出身名門卻佞骨橫生,全無氣節貞性,可謂士大夫中極致敗類。至于魏收,則執曲筆著史,大壞史風,可謂是罪大惡極!
這三人罪名各不相同,但卻因為各自乃是如今北齊舊臣當中聲名地位最為顯赫之人,故而針對北齊人事弊病的抨議大半都匯聚到他們的身上來。雖然如今朝廷并沒有過分追究他們的罪過,但世論輿情卻并沒有放過他們,致使他們惡名纏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