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太陽特別好,院子里面的草坪被暮春時期的陽光照得很青春,低矮翠綠,兩隊鉛筆柏圍在大宅的兩側,綠得暖洋洋的,天空藍得透亮,幾縷絲絲絮絮的云,像棉花糖沒卷成球的時候就被風吹到了天上。
隔著老遠,杰森聽見幾聲狗叫,走過去一看居然是小氪。小氪低著頭,耷拉著耳朵,卷著尾巴,委屈巴巴地坐在地上。
提圖斯站在小氪邊上,腦袋也低著,正在用不贊同的眼神瞥小氪,在它的一張狗臉中,居然能同時品出“我有權保持沉默”和無奈。
它們同時沐浴在哥譚恐怖中的恐怖,黑暗的支持者,蝙蝠們的真正統治主那巨大的陰影中。
阿爾弗雷德。
叉著腰。
旁邊一個巨大而深的坑。
“別告訴我你們是想以直線距離去山城吃火鍋。”阿爾弗雷德說。
小氪的腦袋壓得更低了,露出討好的表情。
阿爾弗雷德還是叉著腰,太陽慢慢下西斜,他的地中海與地中海上的欲蓋彌彰閃耀太陽的金光。
然后小氪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挖出來的土又推回了坑里。
上面還有一塊殘缺不全的草皮。
一根卑微的小草迎風搖曳。
“哦,好吧。”阿爾弗雷德看著渾身是泥的小氪說,“這下輪到別人發愁了。”
“我還想說要不要幫忙呢。”杰森說,“填個土什么的。或者遞一下鏟子。”
“杰森少爺,雖然你的想法很好,但恐怕以那個坑的規模,要開挖掘機才行。”阿福聞聲轉過去,給了杰森一個結實的擁抱,“看起來恢復得很不錯。”
“恢復得是很好,但是肋骨骨裂還要養一陣。”杰森搓搓自己的頭發,“好在我戴了頭罩,不然真太可怕了,恐怕一根都不剩。”
“對其他少爺,我也常常有這樣的擔心。”
“提姆有一段時間還好,不過那看上去像是直接跳過了毛囊死去的步驟。我看他現在的樣子,絕對是咱們家繼承禿頂蓋梳頭絕學的最佳人選,可不能就這么快進啊。”
“我寧愿這門絕技失傳,杰森少爺。”阿福呵呵笑,旁邊的兩條狗見狀大松一口氣,輕松地搖起了尾巴。
“老爺等著你,在書房。”阿福說。
“而我寧愿在這開挖掘機。又要怒挨一頓臭罵了。”
阿福拍拍杰森的胳膊,說“我做了餅干。”
太好了,挨打之后還有胡蘿卜。杰森想。
陽光從大宅腳下斷絕,杰森走入那巨大的陰影中。
他進門,朝上走,卻和想象中的情景有些出入,陽光依舊從延伸向兩遍的玻璃窗戶照射進來,一點也不暗。畢竟這是陽光明媚的下午啊,不是晚上。
終點站不是蝙蝠洞讓他感到一陣別扭,雖然書房也能夠直通蝙蝠洞,但就像坐地鐵一樣,同樣是一個線路,在不同的站點下車感覺總歸是不同的。
周圍安靜得要命,陽光還從窗戶里斜著打進通往書房的走廊,灰塵像精靈的羽屑一樣閃閃發光。
這一切都和之前不一樣,或許和他在墳地仰臥起坐之前很相似,但是韋恩大宅經歷風霜雪雨槍炮,早就經歷過多次翻修和改建,他感到熟悉的或許只是曾經美好的很多天,現在新的熟悉早就覆寫了過去的熟悉,導致舊的回味霉氣騰騰,從心底涌上來的時候,和陽光一塊讓他從心里刺撓到小腸。
怎么回事,我。杰森走到走廊的盡頭,停在書房的厚重木門前。怎么不挨揍不挨罵還皮癢呢
杰森敲門。
“進來吧。”
布魯斯的聲音從門的另一邊傳來。杰森打開門,熏香還是老味道,他仿佛猛然回到許多年前然后又跳了回來,回味的霉氣一掃而空,布魯斯站在窗邊。剛才他在看樓下的兩條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