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什么都沒有。
謝云舟進食,如同嚼蠟。
夜里,所有人都睡了,謝云舟還在書案前看公文,他這次去曲城除了陪同江黎省親外,還有一道密旨,命他徹查曲城知府勾結海盜盜取官銀一案。
監守自盜,謝云舟不信曲城知府會做如此沒腦子的事,他認為其中必有蹊蹺。
查閱完所有的賬目,心中陡然生出疑惑,遂,他又仔仔細細看了遍,那團疑惑驟然解開。
原來,問題出現在這里。
三更天時,謝七敲了敲艙門,提醒他再不歇息便要天亮了。
謝云舟抬眸朝外看去,漆黑的海面上除了翻滾的浪頭什么也看不到。
驀地,他心神有些許不寧,腦海中浮現出什么,收好賬簿站起身走了出去。海風很大,吹得他衣擺亂飛,映在甲板上的影子很是縹緲。
他腳步邁得很輕,像是怕吵了誰歇息似的,快走到目的地時,看到了一人。
荀衍穿著一身白色錦袍,矗立在前方,聽到動靜側眸回看,見是謝云舟警惕的神色微斂,低聲道“謝將軍不睡覺來此做何”
謝云舟看了眼側方,見那處門關的嚴實,窗戶關的也嚴實,心安了不少,眼神示意荀衍去別處講話,不要擾了江黎歇息。
荀衍跟著謝云舟朝前走出,越過守船的侍衛來到無人的地方。
謝云舟先開了口“荀公子不也沒睡嗎”
“我擔心阿黎。”荀衍道。
“巧了,我也擔憂阿黎。”謝云舟道。
荀衍睨著他,目露寒光,“別忘了你答應我的事,你說了不打擾阿黎的。”
要不是有如此承諾,荀衍根本不可能讓謝云舟跟來,他巴不得江黎一輩子都不要同謝云舟見面。
阿黎是他的,以后余生都是。
謝云舟想起了他們那日的談話,他要隨行,荀衍說可以,要求便是不許靠近江黎。
他當然不回應允,荀衍也是個張狂的主,冷聲道“你若是不允,那便不能同行。”
在其他事情上,謝云舟可以抬出身份壓制荀衍,但唯獨江黎這,他的身份最是沒用。
最后為了江黎,他只能同意。
謝云舟回過神,淡聲道“你不用時刻提醒著我,我沒忘。”
“如此,”荀衍眼底生出幾許厭惡,“最好。”
話不投機半句多,兩人沒說幾句,阿川過來尋人,荀衍便同阿川一起走了。
謝云舟睡不著,負手立在甲板上朝遠處看去,海水的腥味撲面而來,流淌到鼻息間,垂在肩上的發絲揚起,飄蕩間他憶起了那年。
他同江黎一起同桌用膳,其中有道膳食是蒸魚,他向來喜歡吃魚,但討厭剔除魚刺,總覺得很麻煩,是以他干脆連魚都不吃了。
江黎明了后,一根一根的把魚刺剔干凈,還羞紅著臉對他說道“阿舟哥若是想吃魚,我下次還做,魚刺我也會剔干凈。”
連親娘都未曾做到那般,江黎卻做到了,只是那時的他,眼中根本看不見江黎的好,只冷冷說了兩個字“不必。”
饒是他如此講,江黎下次準備膳食還是會有蒸魚,還是會貼心的把魚刺剔除干凈,江昭打趣道“阿舟,我妹妹對你如此好,你切莫太感動了。”
江昭說錯了,那時的他,沒有一絲感動,反而把江黎做的那些當成了理所當然。
謝云舟越想越覺得自己混蛋,若是可以回到那時,他定會含笑對她說,謝謝。
可惜,回不到了。
海風吹久了總是不好,謝云舟不經意間被海風嗆到,連著咳了好半晌,直到咳出血那股癢意才消失。
他弓著身子折返,看到謝七欲言又止的神情,再次提醒道“記住,這件事對誰都不要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