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保持著跪坐的姿勢,渾身幾乎都是濕的。
清純的臉頰泛著一點紅,水珠沿著烏黑發絲往下滴,身上的白色針織裙也沾上了自己的血,一塊一塊暈染成模糊的紅色,莫名呈放出一種斑斕又脆弱的美感。
孟染并不知道男人在想什么,剛剛救人時腎上腺素狂飆,現在平靜下來,打濕的后背一陣陣發冷。
她打開李阿婆常用的取暖小太陽,對霍抉說“你先休息下,我馬上過來。”
待到四下無人,霍抉掙扎著坐起來。
房子里都是些陳舊老式的家具,看起來很有年代感,不過還算干凈。
他閉了閉眼,思緒從混亂中逐漸清晰。
掉落海里的那一刻,巨大的旋流將他吞噬,如果不是提前防了一手,他應該已經如某些人的愿被卷入深海。
“你怎么坐起來了”
輕柔的女聲落到耳邊,霍抉回神,看到女人又走了出來,手里還倒了杯水。
她蹲到他面前,語氣輕輕,“先喝點水暖和下。”
以霍抉平日里的謹慎,他根本不會喝陌生人遞來的水。
哪怕這個陌生人剛剛救了他。
但霍抉現在太渴了。
在洶涌的海里翻滾掙扎消耗了他太多的體力,現在身體疲憊到了極致。
嗓子也像塞滿了泥沙,干得說不出話。
“喝一點吧,不燙。”孟染知道他受傷,把水杯送到他嘴邊。
霍抉不習慣被人喂,努力用右手接過了杯子。
平淡無奇的白開水,現今喝到嘴里卻如甘泉,霍抉逐漸不滿足,從小口抿慢慢變成想要大口飲下,可虛弱的身體明顯不允許。
他嗆了些出來。
一只手隔著紙巾從他唇角掠過,擦掉了停在那的水珠,“慢點。”
受傷的身體讓霍抉遲鈍了幾秒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
唇邊還能感受到紙巾摩擦過的觸感,但更深層次波動在紋理里的,是某種若有似無的,一掠而過的溫軟香氣。
霍抉厭惡與人親近。
他眼底聚起暗色,看向孟染。
女人眨了眨眼,像是在揣測他的意思,“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嗎”
“”
眼眸里的情緒莫名因為這兩聲溫柔的語氣熄了火。
霍抉偏開頭,沒再說話。
孟染以為他不想喝了,把水杯拿開說“你等等我,我現在去請村醫”
“不用。”霍抉沙著嗓子打斷她。
霍抉對眼下的情況一無所知,他并不知道自己現在在哪里,如果離墜海的位置很近,那么對方的人極有可能還在。
他們一定會反復確認過才離開。
如果這時候有不屬于這個村的人出現,還受了傷,無疑是暴露目標。
但霍抉不會跟一個陌生人說這些,他只淡道“我沒事。”
孟染怔住,“沒事”
她看著男人被鮮血染紅的衣服,提醒他,“你流了很多血。”
話音剛落,一道簾子被掀起,李阿婆從自己的房里走出來,突然看到廳里這一幕,驚訝得睜大眼睛。
孟染忙跟她解釋,比劃好半天,又做了個給錢的手勢,表示會額外再付點錢。
李阿婆聽懂由來后卻直擺手。
孟染大概能猜到老人家的心思,阿婆淳樸熱情,當初連孟染的房租都不肯要,如今救人一命,更不可能借這個機會要錢。
李阿婆借著燈光走到霍抉身邊,見他一身血跡斑斑,面露心疼之色,倏地又撈起他的上衣,看到了深長的傷口。
霍抉躲避不及。
也無力躲避。
李阿婆當即沖孟染做了個“等我”的手勢,而后離開了客廳。
孟染不知道李阿婆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