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舟正在上弦的手指驀地一松,弓弦脫開,在光與空氣摩擦中蕩出狹長的虛影,發出極輕卻刺耳的震顫音。
雖微弱,也足夠讓席舟回神,“先不用,下節課結束再一起掃。”
溫隨走過來,在席舟面前半蹲下,打量他手里正調試的弓。
這個舉動不同尋常,透著種自然而然的熟稔,席舟動作稍頓,問道,“要不要試試調弓”
溫隨漫不經心地點了頭,席舟便開始給他講解,講如何把弦距調至正常的最低值,然后絞緊弓弦逐步增加弦距,又怎么注意箭扣移動的位置等等。
“真正調弦距是需要讓學員當場試射,聽弓噪聲和震動的,再嚴格一點還要有儀器測試,昨天如果是反曲弓的比賽,賽前的器材檢查會更復雜。”
他說的難免有專業術語,順便把反曲弓的配件和賽前的檢查要求也科普到了,溫隨現在聽這些比起初容易得多,后來在席舟指導下自己調試了一把弓。
等將下節課要用的弓放置在支架上,靶紙都貼好,席舟走過去把窗打開,忽然問溫隨,“那個問題后來有答案了嗎”
“什么”溫隨不明所以。
“就是你覺得為什么要學射箭”
“”溫隨都已經快要忘了,席舟竟還記得。
比起最開始,如今也算看見了這個時代的射箭比賽,目睹了那些小小身軀承載的稚嫩熱忱,包括也聽席舟說了他為什么喜歡射箭,溫隨都有印象。
可知道歸知道,伴隨成長根深蒂固的并非這些,便很難感同身受。
“還是沒有答案嗎”席舟稍歪頭看著他,眼里的笑意仿佛格外溫柔,“明天可就要走了。”
一句話讓溫隨陷入沉默。
明天就要走了
是的,來這里已經兩個星期,明天周一溫從簡就能回家,他的目的也算達到,和梁舒自然是要走的。
許是最后這句消解了溫隨的防線,他想既然席舟非求一個答案,那便給他答案好了。
“弓箭是武器,用來狩獵與打仗的,物盡其用而已。”
溫隨其實隱約有種近乎惡意的微妙沖動,想跟席舟說實話,直言射箭就是用來殺人的,但想到對他那和為貴的觀念可能沖擊過大,話到嘴邊還是作罷。
但他也故意說得冷漠,相信任誰聽到這樣的回答,都很難繼續接下去。
他本意就是如此,但溫隨低估了席舟,因為他不僅接了他的話,還接得順理成章。
“你這說法挺有意思的,實用主義,確實可以作為任何事的出發點。”
席舟仿佛根本沒將溫隨那種涼薄的、夾槍帶棍的語氣放在心上,可他也同時來了一個轉折。
“不過我們現在身處和平年代,豐衣足食,射箭作為武器的意義到底已經退化了,自從進入農耕社會,大部分人也早就不需要用狩獵來獲取食物,甚至不少野生動物還屬于國家保護范圍,不允許隨意獵殺,所以你要是拿把弓去山里,估計只能打到些小麻雀。”
他居然還認真分析起來,將個事關殺戮的問題說得似調侃一般輕松,“至于戰場,現在有更加強有力的現代化武器,冷兵器時代早就過去了,歷史總歸離我們很遙遠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