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大都昏昏沉沉的。
杜衡去了一趟縣學回來,前幾日馬英幡把魏佰扣到了縣學教育,對此一事他十分的贊賞。
倒不是因為他心眼兒小看魏佰暗罵了自己幾句,自己受到縣衙中人維護這種行為的愉悅,實乃是作為讀書人不知禮義廉恥,目無尊卑該被好生教化,否則頂著功名不對縣府做貢獻,反而以此囂張成為毒瘤,那讀書科考還有何意義。
縣里針對此專門做了規矩,若是讀書人不自行約束自身,做好禮儀表率,受人檢舉或是被抓住,一經查證便送到縣學去再做教化,好好的臊臊這些讀書人的臉皮,否則也太過囂張了些。
一時間縣里的風氣倒是好了不少。
“大人,新沏的茶。”
杜衡回來帶著一身的正午熱氣,提著筆正在出神,聽到聲音,他又把筆放在硯臺上。
看見是江豈又端了茶來,他道:“這些事兒讓聽差干就是。”
江豈道:“這當兒天正是人困乏的時候,不是小人有意告狀,瞧著聽差靠著廊柱都瞇眼睡著了,小人也不忍喊醒了人,也不過是端盞子茶的功夫,小人送進來要也整好醒醒神。”
杜衡笑了一聲:“都說年輕人精力好,沒甚么困勁兒,也便是說你這小子了。”
江豈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后腦勺。
杜衡捧起茶杯飲了一口,旋即又吐了一口濁氣出去。
“小人見大人從縣學回來后便隆眉不展,可是還有甚么煩心事”
杜衡道:“去了一趟縣學,我倒是又想起了家中幼子也當得尋教了,這都打聽了些日子,還沒尋著個合適的。”
他沒想到小哥兒姑娘的求個教導這么難,也不曉得是秋陽縣太偏貧了還是什么原因,他猶豫著要不要寫封信回去讓打聽一二,若是有合適的就是多花點銀錢請過來也不礙事,就是怕找不到人。
“大人可是要給承意小公子尋教”
江豈年輕心思活絡,全心輔佐杜衡做事,他雖然沒來幾日時間,但是卻也留心打聽了頂頭上司的家事,即便不知全貌,可家里有幾口人,哪些主子仆役的小事還是通透的。
杜衡次子還小,也只有大公子到了能受教的年紀,若是男孩子要開蒙求學的話也不會說老師難尋,獨也只有小哥兒姑娘家不好找學究。
知曉杜衡是讀書人,有心經營書香門第,這才要給哥兒也尋教。
江豈不免又自我陶醉起來,大人果真是慈父心腸,對待孩子一視同仁且又目光長遠,他怎的就這般好運氣跟隨了這么個上司。
“大人莫要惱,秋陽縣里少有人家給家中哥兒女子的請人專門教導,待著年歲大些了教幾個字能識就算是開明不錯的人家了。受學的哥兒女子本就鳳毛麟角,哪里還能出來甚么教人的學究,尋不到人也屬常事。”
江豈道:“小人見不得大人煩憂,也只有將曉得的一些瑣碎事說與大人聽,倒是稈巧村有個人做的小公子的學究,還得看大人有沒有意。”
杜衡眉心微動:“是何許人”
“早年間朝廷里選后宮服侍的宮女兒,咱們縣里幸也選上了幾個。幾個人隨著朝官一去就是幾十年,中間也都沒有音信傳回來,大伙兒還以為人只怕是早沒了。去年先帝駕崩,后宮里放出來了一批宮女兒老嬤嬤,沒想到咱們縣里就回來了一個,姓湯,正巧就住在小人的隔壁村。”
“宮里老嬤嬤放出來若是無人贍養一應都是要發還原籍的,那湯家原先好似也是個書香門第,后頭沒落了半道落戶到秋陽縣稈巧村的,在村子里是個也就成了個小姓人家,當初送女去應選做宮女兒也是家中貧寒想多條出路,正巧湯嬤嬤識字就被朝廷選走了。”
常言道侯門深似海,又更何況是進了宮門。
相隔千里之外,一去就再難曉得是生是死。
“昔年走出去的是少女,而今再回家鄉已然兩鬢斑白,人老珠黃也就罷了,傷懷的是湯家早已經絕戶。那嬤嬤既已回原籍也再無處可去,而下就在村子里給人寫寫信賺點散碎銅板糊口。大人若是有意,小人愿意跑一趟,想必比起給人寫信,老人家也更愿意教授孩童些。”
上了年紀的人喜好熱鬧,會喜歡小孩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