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瑄一時胸悶,正色道“我是先帝之子,大雍皇帝之弟。”
黑袍人無所謂道“承不承認你都是大夏皇族的后裔,我們有著相同的血脈,但是,”他的聲音陡然冷了下來,“你看看你現在,你被玄門折騰成什么樣了”
說罷他隨手在琴弦上一拂。
一陣水波般的琴聲排山倒海而來。
魏瑄猝不及防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重重貫倒在地,動彈不得。越是掙扎,膝蓋都陷入了泥地里。
黑袍人步步逼近,“西征的時候,你尚敢和我一戰,現在呢”
林間,烏云遮住了日光,風影飄搖。
當年野虎嶺風雪中,那種強烈的威脅感再一次籠罩住了魏瑄,無法戰勝,無法躲避,如臨大敵,壓迫得他動彈不得。
純黑的袍服如夜色拂過眼底。
黑袍人冷漠道“現在的你,既保護不了自己,也保護不了別人。”
魏瑄下頜磕在硬土上,攥緊的指縫里都是泥灰草屑。
他曾經拼命地想變強,不惜修行秘術,只為在這虎狼環侍的亂世里,守護一個人,但諷刺的是,到頭來,他卻怕自己真的變強了,成了虎狼。
如果變強就會發瘋,會傷害到蕭暥,他寧可這輩子都當一個廢物。
黑袍人嘆道“世間最困苦的不是天生怯懦,而是強者落難,潛龍在淵。”
他淡淡看了魏瑄一眼,明明剛強,卻要伏弱,明明可沖霄凌云,卻要自折羽翼,跌到塵埃里。
魏瑄趴在地上,背上如負重巒,壓得他每一寸骨骼都在疼痛,鼻間滿是泥土青草的氣息,他慘然苦笑。
“西征的時候,月神廟沖霄而起的玄火,那才是你該有的樣子”黑袍人微微提高聲調,頗為怒其不爭,“這一年來,你看看你變成什么樣了暮氣沉沉,心事重重,才十七歲就老氣橫秋。”
黑袍人俯下身,有力的手指扳起他的下巴,“我不想看到大夏皇族的后裔被玄門如此對待。”
他沉聲道,“這讓我痛心。”
隨即一拂袖撤了力,魏瑄頓時覺得背上的千鈞重壓消失了。
黑袍人慨然道“曉月清霜,孤燈長夜,暮鼓晨鐘,蒼顏華發。這一眼望得到盡頭的余生,就是你想要的”
林間松風陣陣,將他的聲音拉得悠長。
魏瑄默默站起身,一言不發用手背抹了把臉。
他清楚他想要的是什么。
亂世如黑夜,心魔如夢魘。那人是他荒寒枯寂一生中,唯一的一抹暖色。
當年變強是為了蕭暥,如今守弱也是為他。
前世悔斷肝腸,換今生再無后悔
黑袍人看他這副倔強的樣子,倒有些骨氣,遞給他一塊巾帕,“你畏心魔如虎狼到底為什么”
魏瑄沒有接,薄唇緊抿成一線。
“不想說就算了。”黑袍人興趣缺缺,
“但我告訴你,修玄法治不好你的心魔,就如同洪水泛濫之時,只能疏,不能堵。心魔因欲而起,玄門之法是滅欲,那就是堵。堵不住怎么辦滅不了欲又如何他們就毫無辦法了,最后你就只能在玄門青燈古卷困守一生,像孫適那樣。實在迂腐。”
魏瑄心中一沉,他想起墨辭也曾經跟他說過,疏導之類的話。
他不由問“怎么疏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