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修寒淵冥火,不喜陽光。”他站在草堂屋檐下,青苔覆蓋的石階上有斑駁的日光,他似乎都不愿邁足。
穿堂而過的風拂動他的袍擺,魏瑄注意到,他赤足穿著木屐,腳踝是久不見陽光的蒼白。
這些書品類很雜,竹簡、紙張、帛書都有。
魏瑄把它們翻開攤在草堂外的條石上,大部分都是山海雜談,其間還夾雜著一些手稿筆記,魏瑄暗暗留意,就發覺上面寫的秘術精深詭譎,僅掠一眼就給人一種脊背發涼的感覺。
“你想學的話,我也可以教你。”黑袍人道。
魏瑄不假思索“我不想學秘術。”
“那當年無相教你,你怎么就學了呢”黑袍人輕笑道,“我可比他懂得多了。”
魏瑄道“不必了。”
“如果是因為那個原因的話,”黑袍人唇邊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篤定道,“修煉秘術越強越瘋,那你看我瘋了么”
魏瑄心中暗凜。
此人秘術修為深不可測,非但沒瘋,每次出現都讓他有種如臨大敵之感。
黑袍人道“使人癲狂的并非秘術,而是執念,執念成心魔。你心存執念,即使不修秘術,你也得瘋。”
“你看世間些癡狂之人,比如孫適,他修秘術了嗎我記得不錯的話,他還是玄門弟子罷”黑袍人頗為諷刺道,“可他卻燒了漓雨水榭,誰更瘋一些”
魏瑄道,“那為何說修行秘術越強越瘋”
“如你所知,修玄法和秘術是截然不同的兩條路,修玄法要清心寡欲,淡泊無為,日積月累而成。修煉秘術則需要激蕩的情感、沖動、執念,強烈的情緒可以使得秘術修為突飛猛進,一日千里。”
魏瑄默默道,“執念,也包括在內。”
“對,執念也是。”黑袍人有些促狹地笑了下,“執念越深,秘術增長越快,修為也越高,然而,執念生癡妄,癡妄成心魔,瘋是早晚的事,這就是你們說的越強越瘋,就像當年的朔王。”
魏瑄后背一寒,“瘋王。”
黑袍人嘆息“若當年朔王沒瘋,虛瑤子根本沒有機會拿下海溟城,是先王他自己最后一把火燒了皇宮,你知道為什么嗎”
魏瑄道“因為心魔。”
黑袍人道“因為求而不得。”
陽光下魏瑄手腳冰涼。
“求而不得始成心魔,即使你不修煉秘術,你也會瘋。”
黑袍人的話字字穿心,“你是大夏皇族,你身上有朔王的血脈。而你心中的執念,恐怕會比他更深。”
他無聲地笑了笑,“你來玄門清修,效果如何”
魏瑄咬了咬薄唇。
他為化解心魔,修煉玄法,卻深感氣行滯塞不暢,進展緩慢。
他為放下紅塵,清心寡欲,讀遍藏書閣里先賢的書,在幽玄深奧之中,唯識寂寞,難得真諦。越想忘記那人,思念卻如離離青草,哪怕春風不渡,也彌漫了三千世界。
黑袍人道“我就直說了吧,當初謝映之提出修行玄法以化解心魔,他自己都沒有把握,只是讓你試試對嗎”
“當然他還有一層目的,就是通過修煉玄法,將你困于玄門,以免你干擾他在中原的布局,他做事永遠都不止有一層目的。”
魏瑄反問道“那你又是什么目的”
“因為我惜才。”黑袍人道,
“蒼冥族自從百年前一戰后人才凋敝,大夏皇族的子嗣更是所剩無幾,族內若論輩分,你還要叫我一聲舅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