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城門口風大,先生身份尊貴,還是趕緊打道回府罷,別讓我懷疑你車上載了什么人要混出城去。”
云越忽然彎下腰,用馬鞭挑起車簾,“那天鐵鷂衛埋伏在先生的寶瓊閣里,先生身上的嫌疑也沒洗清吧”
他壓低聲音,“到時候,先生可別說我公報私仇。”
最后幾個字,字字重音,深藏不露的威脅口吻,言外之意,再不走他就要搜車了,別怪他不講情面。
容緒知道,這城門是出不去了。
馬車穿過街市,商戶緊閉,街上不時有巡邏的士兵經過,看這闔城大索的架勢,大梁城還得封閉幾天。蒙仲這條路是走不通了。
次日,中書閣
桌案上堆滿了帛書、簡冊、賬本等等,從辰時到午后,五名署員還忙忙碌碌地伏案記錄、籌算、整理。
宋敞道“這不查不知道,一查真是觸目驚心啊。這些年來,朝政由柳尚書、楊太宰等把持,他們不僅盤剝甚重,其族人子侄更是橫行鄉里,乃至于放眼雍州境內,豪強大戶阡陌連田,平民農戶卻幾無立足之地,淪為佃戶、部曲、奴仆,要么就舉家離開,成為流民。”
上官朗嘆道“九州戰火彌漫,又能到哪里去”
顏翊道“好在主公于襄州境內屯田,招募流民耕種,這些百姓才得以安居。”
“主公”聞正從滿桌案牘中抬起頭,目光冷冷掃向他。
顏翊察覺自己失言了,這些士人對蕭暥成見頗深,只有改口道“我是說蕭將軍。”
聞正道“諸君為國辦事,不是為任何人的宏圖霸業。顏書令做事前,還是要先擺正了位置。”
若是江潯,此刻多半要就要剛上去辯一辯,但顏翊性格溫潤,只微笑了下,然后俯身指導署吏事務,若無其事。
宋敞見聞正不依不饒還要說什么,趕緊轉換話題道“老師什么時候回來”
上官朗道“云中書晌午接到圣旨,進宮拜謁陛下了。看來陛下是留他在宮中講學了。”
聞正皺了下眉。
就在這時,外面傳來一陣腳步聲。
他轉頭看去,就見楊覆、唐隸等人跨進門。楊覆一邊拱手道,“云先生初任中書令,我等還沒有來拜望過。”
聞正不想看他們的嘴臉,埋頭不予理睬。
宋敞迎上前道“楊太宰來的不巧,老師午后接到諭旨,進宮拜見圣上了。”
楊覆皺了下眉,“看來老夫來的不是時候。”
“既然來的不是時候,楊太宰就請便罷,春耕在即,本署事務繁忙,恕不遠送。”聞正硬生生道。
唐隸伸出一根瘦長的指頭隔空撮著聞正,“你怎么說話的”
聞正毫不客氣“諸位要拜望云中書,散值后去他府邸拜望,此處乃辦公之所,來這里拜望,有妨礙公務之嫌。”
楊覆暗暗切齒,這個聞正,十多年沒見,依然這樣油鹽不進。
他臉上的笑容斂了去,作色道“聞部丞這么說就不對了,我等來此也是為了公務。”
說罷他一擊掌,立即有十來名署吏魚貫而入,其中有兩名力士,扛著一個沉重的木箱。
宋敞蹙眉道“楊太宰這是做什么”
昨日,容緒出師不利,他們就知道容緒這里指望不上了。于是柳徽說得皇帝詔云淵進宮,趁著中書臺新立根基未穩,云淵不在,沒人能鎮得住場子之際,來個釜底抽薪。
楊覆道“尚書臺最近處理一些涉及春耕的事務,需要調閱雍州各地的田產賬目等一應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