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看向殿上的諸公,“此事既是東方冉這妖人所為,案情明確,我看也沒什么好查的。”
柳尚書等人面面相覷,事情發展到這一步,已遠遠超出他們的預料了。
其實,相比顧念楊太宰,投鼠忌器,更讓他們心中忌憚的是東方冉潛伏大梁多年,鬼知道他手中都捏了多少人的把柄和資料,如果蕭暥真要揪住東方冉一查到底,恐怕對他們也沒什么好處。
還有那個孫霖,年前奪城之變,他們讓他背鍋下獄,都談好了,就背這一樁案子。
現在又要提審孫霖,還憑空砸下一個玩忽職守,出賣情報的大罪,牽扯進鐵鷂衛屠殺士人的大案,孫霖肯定不干,到時魚死網破,全都咬出來。大家沒一個能落著好。
柳尚書暗暗擦了擦額頭的冷汗,沒想到他們籌謀一夜為蕭暥設的套,最后竟然套住了他們自己的脖頸。
但懊惱歸懊惱,多年宦海沉浮,柳尚書也很沉得住氣。
現在就剩下一個問題。
他謹慎問道“既知妖人東方冉作祟,蕭將軍可將他拿住”
“被他走脫了。”蕭暥道。
果然柳徽心中一喜,眾人也都松了口氣。
柳尚書捋須道,“那么說,其實蕭將軍還是空口無憑,全憑推斷,沒有證據了”
這里回旋余地就大了,雖然昨日仙弈閣里那么多士人,但泱泱士林,誰又會為蕭暥作證
就在這時,一名內官來報,“陛下,云淵先生到了。”
桓帝以為聽錯了,“誰”
“是云淵先生。”
大殿上殿上眾人頓時震驚不已。
宛陵云氏,晉陽謝氏,為南北名士之首,無論朝堂還是士林都有極高的聲望。云淵已經十多年沒有入朝了,這個時候來,恐怕就是和昨晚的事件有關。
蕭暥也想起了什么,趕緊從桌案上麻溜地站起身。他剛才把楊覆的桌案當做廣原嶺的虎皮椅了,坐得還挺舒服。
廖原發現蕭暥這狐貍剛才還毛扎扎的一副找茬德行,這會兒居然還規矩了。
片刻后,云淵覲見,他身邊還有一個人,紀夫子。
蕭暥知道謝映之不入朝堂,所以讓紀夫子替他來。老爺子進金殿也不通報,果真閑云野鶴一般。
云淵將仙弈閣之事詳述于殿前,大殿里寂然無聲,只有他的聲音清明敞亮。
“昨夜將士們為救士人血染黃沙,而現在諸位不商議如何善后,撫恤家眷安頓傷者,卻在此處做無謂之爭”
聞言眾人臉上都有愧色。
云淵的目光一一掠過柳尚書,楊太宰等人,“若諸位還心存疑慮,盡可問我。我知無不言,若信不過我,”
“怎么會信不過云先生。”廖原趕緊道。
云淵沉聲道“昨夜全賴謝玄首及時趕到施治傷員,諸位對我的話有什么疑慮,也可問這位紀夫子,紀夫子乃謝先生高徒,紀夫子所說,便是先生之意。”
眾人見紀夫子一身粗糲的布衣短打,滿面風霜,華發似雪,心中凜然,都啞然無言。
紀夫子等了片刻,見沒一人出聲,于是道“諸位既沒有什么要問家師的,家師倒有幾句話要轉告陛下和諸位。”
桓帝不敢怠慢,“先生請講。”
紀夫子道“大司農鄭文,光祿丞黃瀚,戶曹尚書關臻,清選書令胡裕等七人都受了傷,要修養一到三月不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