贖身的銀子錢,都是高高的讓人看了一輩子也還不起。
“這個事兒啊,還是趕緊的,去跟她爸爸商量著去,這樣,找個人陪著你走一趟兒,這日子再苦,也沒有賣閨女到胡同里面去的,拿個主意去。”
王巡長事情多,他是官面上的人,不能出面兒,便由胡同口兒賣燒餅的大叔陪著大力一起走一趟兒,倆人不過夜,老馬把扶桑早前的自行車拿出來,倆人騎著自行車就去了。
扶桑要走的時候,招呼了小力,“走,送我回家里去。”
小力如今在店鋪里面當伙計呢,也會拉車,扶桑回家沒有車,他便拉著她回宋家。
“你媽先前在廠子里面做事,怎么樣呢”
小力笑了笑,“累是累了點兒,不過工資發的及時,倒也可以,妞子也能上教會學校了,爸說了,怎么也要她讀完中學才是,然后去當打字員。”
“這樣很好,她乖巧又聽話兒,學東西又快。”
小力送著扶桑家里去,本以為扶桑會問的,結果她一句話也無,進門口的時候給人攔住了,是田有海。
見著扶桑他便等著了,“哎呦,我的姑奶奶,您哪兒去了啊,你說這下午我一錯眼的功夫,汽車就走老遠,追也追不上,我眼看著你出門去了,等的我可真冷。”
一別二十年,這一位是真的不認生啊。
扶桑把錢硬塞給小力,“家里去吧,路上看著點兒車。”
門口的風吹著燈籠直晃,田有海實在是想不明白,“來的時候好好兒的,這出城門怎么就出不去了呢,去了招待所那邊兒,上午還好好的,下午就攆著我們出來了,這些日本人可真不是東西啊,怎么就跟狗一樣的,說變臉就變臉呢,來的時候說學習交流嘛,整個青城好家伙,就來我一個,整個山東,就來了我們三個。”
他講的極其得意,所以也想著投奔扶桑,說了一氣兒,本以為扶桑會說什么,最起碼敘舊會吧,最起碼罵兩句也行啊,跟王乃寧一樣似的。
結果她竟然還是跟小時候一樣,直勾勾地看著你,臉上帶著笑,像是看到你心里去,就看著你說。
他心里就哽住了,“桑姐兒,好歹咱們舊相識,外地見到了是老鄉,你看你家里”
扶桑拉了拉毛領子,還是笑吟吟的,“對您不住了,您興許聯系聯系日本人那邊兒呢,這事兒干的是真不地道,這北平夜里這樣的冷,一晚上外面倒臥凍死的在南城墻沒有十個也有八個,您要不往別的橋洞下面看看有沒有地兒。”
她輕輕抬抬手,“您求我也沒用,我您是知道的,從小最沒脾氣的一個,不像是我叔叔跟爸爸,您跟我說什么,我都沒法兒做主。”
新請的門衛盡職盡責,看扶桑進去,就攆著人走,“認錯人了,就是認錯人了,您實在不行啊,去領取一下救濟糧,去南城墻那邊兒看看去,興許政府放糧食的。”
田有海給吃了個啞巴氣,眼看著扶桑跨過庭院,上臺階的時候回頭,站在臺階上,就那樣微微抬著下巴冷清地看著自己,才突然回味兒。
這死丫頭
存心的寒磣他,看他熱鬧的呢。
跳腳,“嗨,我說你沒心沒肺的,如今你過好日子了,看不上我們窮親戚了是不是,你小時候我還抱過你呢。”
給門衛一通威脅,“再不走,我找巡邏的來了,你到時候給一頓打。”
扶桑轉身推開門,屋子里燈火通明,宋旸谷拿著一本閑書,在等她呢,看她回來多問一句,“怎么回來的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