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門口就看見她媽在哭呢,坐在炕頭上,屋子里冷的很,“媽,怎么了”
她媽忍不住,一下撲床上,嗚嗚地止不住,隔壁扶桑捏著筷子,沾了蒜泥醋細細地吃著,隱約聽到隔壁哭聲。
妞妞也沒再來,小榮進來,扶桑指了指墻,小榮便知道了,“嗨,別提了,剛看你招呼妞子,就想跟你說來著,今日先別去妞子家里去了,還是為了小力的事情。”
“大力叔早先的時候,老在南城那片兒跑,認識了個好兄弟,大概是跟人訂了娃娃親的,后來混日子,他大概也忘記了,如今人家找上來了。”
扶桑先把餃子一角摁在醋里面,然后咬開一個口兒,再摁進去灌醋,然后吃一半兒,再灌醋,吃一個餃子,得費多長醋呢,吃完了一個還能品茶一樣的,小口喝一口醋,這點醋都見底了。
老馬又從廚房拿了醋來,就為扶桑愛吃醋,家里不僅僅廚房有醋,就是飯桌子上,也是常年放著一瓶兒醋的,鎮江的米醋,山西的陳醋,她沒有不愛的。
扶桑再吃一個,圓鼓鼓的皮兒緊致,呢那個看到里面團團的肉餡兒,咬下去是蘿卜的香味兒,蘿卜肉餡兒的,再吃一口翠碧的臘八蒜,細細地再吃了,才問,“也不至于為了這個事情哭,是不是還有別的事兒”
小榮就嘆口氣,不知道該怎么說,“那姑娘,原本也是好人家的姑娘,只是家里媽去了,下面倆兄弟,沒法子活下去了,才奔著去了胡同里面。”
去胡同里面,扶桑就懂了,“既然去了胡同里面,做什么又回來。”
“那家老鴇不是個好的,她開始也不情愿,老打她,她受不了了,才跑出來了,沒地兒去了,隱約聽著他爸說過娃娃親的事兒,原本都不當真的了,她沒奔頭了,就跑上門來找了。”
叫杏花,扶桑聽著,就想起來當年王乃昌總是掛在嘴頭的杏花春雨江南,為著自己的生父是個不食人間煙火的浪漫的人,所以扶桑對一切浪漫都仿佛過敏一樣,對所有詩詞歌賦,都極端地不感興趣,她寧愿去算數,去打算盤。
也是給傷透了心吧。
倆人正說著呢,隔壁就突然鬧開了,大力發了大脾氣,“你看看這個孩子,你睜眼看看,是不是個好孩子,才這么大一點兒,逼得沒活路了才來家里,就當是可憐可憐這個孩子了,她要是回去了,就是死路一條啊。”
大力嬸子鬧著要尋死,“我死,我死了就清凈了,大力我跟你說,誰也比不上你狠心,我好生養大的孩子,你卻領著個窯姐兒家里來,小力就是打一輩子光棍兒,也不會要這樣一個人當老婆。除非是我死了,這人就不能在家里一天。”
“沒活路,就要來逼死我不成,她要是個好的,就不應該來,去了那樣的地方,就知道自己該過什么樣的日子,要臉面的,就不該來。”
話已經是極重了,大力要動手,大力家的就喊,扶桑放下筷子,跟著小榮一起去了,在家里坐不下去了,街坊鄰居們拉著,就連巡警都來了。
這事兒,大家伙都知道,杏花再也沒臉了,捂著臉便跑出去了,大力要去追,被大力家的攔住了,氣的大力眼睛都瞪大了,“你是要她死啊”
他說不通,氣的要打人,大家伙兒拉開,到榮家的屋子里來,嬸嬸們都陪著大力嬸子在自己家里,兩邊勸勸,總有吵架的時候。
扶桑倒紅棗茶,大力是個仗義執言又頂頂熱心腸的人,他叉著腰,氣的坐不下來,“我跟她實在是說不通,她既然奔著來了,便是要先前說的娃娃親不作數也行,給她個屋頭先安頓下來,過些日子再說。”
他是走一步看一步的人,你先安穩下來,后面的事兒好商量,要贖人出來還是要送她家里去,跟她爸爸再商量怎么辦也行。
結果家里就鬧開了,直接就翻臉了,門都不讓人家進。
扶桑嘆口氣,想著春雨的面貌兒,是個可憐人,做這一行當的,沒有一個是自愿的,全是窮苦人家的孩子,北平大大小小的這樣的館子,近千家,她們也是要繳稅的。
有專門的營業證書,這一個行當養活了不少人,被逼著沒辦法了。
但是你遇到的老鴇不好,那真的是抽筋吸血一樣的教人活不下去,每年吊死的女兒家,總也有好幾個。
王巡長是街面上的人,自然見多識廣許多,他是萬事周全的性子,“我知道你好心,只是這個事情,能留得了她一時,后面他們胡同里面也會追過來的,到時候要么給人,要么給錢,該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