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文秀笑了笑,“在這里,十九已經算是大了。”
桃娘聽著陳文秀有些奇怪的語氣,緩緩頷首,“十五六訂婚是常有的事,十七八結婚,對女郎來說,已經是晚了些。”
陳文秀蹙了蹙眉,“這么早,也是。但是如果這么小就生育,便有些虧損身體。”
桃娘微微張開小口,沉默地想,她還沒出閣呢
柳紅連忙說道“院長,莫女郎還未出閣。”
陳文秀接收到了柳紅的暗示,尷尬地笑了笑,摸了摸后腦勺說道,“罷了罷了,這話可不能亂說”
桃娘“唔,這也是您說的知識的一部分,說一說,也是無妨。”她冷靜下來,只是耳根微紅,沒再看著陳文秀。
陳文秀想了想,“人的身體,在十五六的時候,是還未發育完全的,至少得到十七八九這個年紀,才算是徹底長成。太小了,就容易損害身體,對女子不利。不過”她想了想如今這朝代整體的壽命,早婚早育也是為了生存。
這不像是以后,可以活到七老八十。
陳文秀一愣,以后,是哪個以后
陳文秀沒停留在這個尷尬的話題上,跟著桃娘,一邊走一邊順口跟她科普了不少有趣的知識,等到傍晚大家都累癱了、互相攙扶著下山的時候,桃娘看著陳文秀的眼睛已經是亮晶晶。
她想起阿耶對陳文秀的贊許,想起了陳文秀在提起莫驚春時的敬仰,如果是這位的話,雖然年齡有些相近,但桃娘應該不會排斥。
她想起那一日,她和阿正在焦氏梅園的碰面。
阿正邀著桃娘去看了一圈紅梅林,然后笑吟吟地說道“不管是看上多少次,我最喜歡的還是梅。”
桃娘笑著說道“這是為何”
阿正道“這是我阿娘最喜歡的花,她覺得這種梅花,有著錚錚傲骨,凌寒而開。而我呢,覺得紅艷艷的色彩,灑在白雪上,紅白襯托,相得益彰。”
桃娘斜睨了眼阿正,沒好氣地揉了揉他的小腦袋,“作甚說得那么陰森森的,你阿娘說的美好意境,可全都給你破壞了。”那聽起來,就像是血紅潑灑在白色大地上,臨近除夕還說這話,非常不吉利。
不過在說完這話后,桃娘又忍不住看了眼阿正。
既然阿正不忌憚提起自家娘親的問題,那
“我沒有難過。”阿正似乎感覺到了桃娘的擔憂,露出個小小的微笑,“我說過,那是阿娘自己的選擇,不是嗎她忠于自身的選擇,愿意為此赴死。我為她難過,是沒有用的。”
他的腳尖碾著紅梅,融入雪中,淡淡說道“而且,我阿耶再娶,也是遲早的事情。”
“再娶”
那時候,桃娘還不知道,阿正指的人是正始帝。
“他雖然好幾年沒答應,但到底是要答應的。這不是為了我,是為了穩固他的地位,我猜,有很多人都在后悔當初怎么會被他的假象所迷惑。”阿正沉默了一會,輕聲說道,“我知道他有個很在意的人,但利益的事情,誰說得清楚呢”
桃娘一直覺得阿正這小小年紀,想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
這才五六歲的孩子,為什么會有這么多的感想
原來正始帝荒廢后宮這些年,不是真的一個人都沒有。
但是宮里沒有任何新進的妃子,也沒有聽說過其他的傳聞,倒是隱隱約約聽說過,或許帝王有斷袖的癖好,然,沒有人能證明,也只作為無稽之談。
桃娘拍了拍小臉,將注意力落在阿耶身上。
如今她已經長大,阿耶的身旁卻還是空虛一人。
她偶爾會看到,大伯娘坐在院中,遙遙看著天上白云的模樣,看著神色平靜素雅,仿佛只是在欣賞著好天好景色。
可是莫沅澤在私下偷偷和她說,每一次大伯娘這般時,都是在想念大伯父。
那是長久的,無法剪短的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