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重天我只知道有十八層地獄。”我輕笑了一下。心里暗自思忖,以前倒是讀過“我失驕楊君失柳,楊柳輕飏直上重霄九。”的詩,這天估計是有九重了。
你問我這個干嗎”我有些奇怪的回答道。
“想給你講個故事,一個真實的故事”。牛皮糖的語氣有些沉重。
“哦”,聽著牛皮糖的語氣,我也低沉了下來。“怎么了,是個什么樣的故事”
“你今天在我家看到的這個小姑娘,她叫箏兒。她還有一個姐姐,大她兩歲,叫線兒。”
“箏兒,線兒,這名字倒是取得有些不像農村人。你們村上女孩子不是基本都叫蘭、香、娥、秀嗎”
“是啊,箏兒,線兒的名字是她們的外公給取的。她們的外公家就是給我哥看病的那個中醫的村。”
“插花嶺下蕭桃村”
“對,雖然插花嶺很長很陡,但嶺上嶺下的村里也有好人家。就是良田百頃,耕讀傳家的那種。”
“哦,莫非箏兒的外公家也是這樣的好人家”
牛皮糖接過我的話頭說道
只能說祖上曾經闊過吧。馬頭墻、旗桿石、大天井、雙明堂、磚雕、花窗、牛腿。箏兒外公家的房子保留了幾分舊時模樣。
不過傳到箏兒外公家這一代的時候已經沒落了。土改的時候劃了一個小土地的成分,也就是一個普通的農村家庭。
箏兒母親是她外公的第七個女兒,小名叫七妹,長得聰明伶俐。如果放在過去輝煌時候的家境,那應該也是要在家里請了老師學習琴棋書畫、針線女紅,培養成一個貞靜賢淑的大小姐。
作為最小的“孵雞癟”,箏兒母親出生的時候,她的家庭包括整個社會都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箏兒母親沒能讀上很多書。雖然箏兒外公對他這個過了50歲才擁有的女兒分外疼惜,盡其所能的寵著她。
“小姐身子丫鬟命,你知道是說誰嗎”牛皮糖問我。
“還能說誰肯定是說箏兒線兒的母親。”我歪著頭說。
我心里想,你這樣問我,我難道還回答你是晴雯、香菱
“那她這么一個父母疼愛嬌生慣養的老閨女,怎么就嫁到王坑這個鳥不拉屎的鬼地方呢”
牛皮糖拉拉我的手,繼續講述
都說愛情自有天意。七妹是跟了她的師傅一起來王坑做衣裳的。
你知道王坑地處深山,以前的手藝人都是走村串戶上門服務。
村民們對手藝人尊稱老師,有做木老師、衣裳老師、做蔑老師、箍桶老師等等。
七妹初中畢業的時候,升高中就開始需要推薦上學。一個村莊的小孩僧多粥少,讓她繼續讀書成了一個空夢。
七妹像村里大多數的女孩子一樣選擇了去學一門手藝,當然首選是裁縫。
做了三年學徒的七妹開始跟著師傅上門給村民們做衣裳。
箏兒的父親年輕的時候長得很帥,脾氣又好,整天笑嘻嘻,還有一手做木的好手藝。
七妹跟著她師傅在箏兒父親家的堂屋擺開了縫紉攤。她師傅是牛皮糖大娘家的親戚。到了王坑就尋了她家做主人家,白天給村民做衣服,晚上住宿在牛皮糖大娘家。
箏兒父親三天兩頭的守在七妹身邊,牛皮糖的大娘笑逐顏開的看著一對碧人。半個村莊的新衣服快做完的時候,愛情悄悄地滋生了。
一個人在年輕的時候通常是沒有什么門第之見的,也純粹到不食人間煙火。兩個年輕人眼里只有彼此眼神碰撞出來的火花。
七妹不顧父親的強烈反對,從插花嶺下的蕭桃村翻山越嶺的來到了王坑村。
牛皮糖大娘家是一溜四個兒子,勤耕苦做蓋了兩棟三間的泥房。大兒子和小兒子共用一棟,二兒子與三兒子共用一棟。
二兒子也是個木匠,不過他做的是“大木”,也就是說給別人蓋房子搭木架豎棟梁的木匠。
箏兒父親是“小木”,做桌子板凳箱子打家具。
七妹結婚后,夫妻倆一個做木老師一個衣裳老師,日子過得紅紅火火。
隨著線兒、箏兒兩個女兒呱呱墜地,原本不同意婚事的箏兒外公也轉怒為喜,并且親自給兩個外甥女兒取了名字。
一切似乎都如天造地設般的美好,就像傳說中的愛情。
一切又那么平常,就像我們每一個像螞蟻一樣勞作的蕓蕓眾生。
意外是在線兒五歲、箏兒三歲的時候發生的。她們那個聰明伶俐的娘,那個她們外公的掌上明珠居然自縊身亡了。
“為什么啊日子過得好好的,怎么就自殺了”我嚇了一跳,趕緊問道。
“所以我剛才問你天有幾重,這一個人究竟是有多么痛苦才可以壓得她想要自己結束自己的生命呢難道沖破痛苦比穿越九重天還困難嗎”牛皮糖繼續深沉。
“你就別賣關子了,趕緊說說到底是為什么”我一急就顧不得自己的形象,拳打腳踢對牛皮糖施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