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夏南部與大宋之間有一條橫山山脈,長達兩千余里,以山脈為國界。黨項人只要翻過這一座高山,便是進入大宋境內。李元昊暗中派出許多斥候,叫他們爬山過去大宋國境,好摸清大宋的兵力布置情況。
“大黑,大黑,哇,你看那里是掛著一個人”
“欸,來啦”
烏利,不,常大黑的頭發已經長出來好多,阿麻給他梳了一個小啾啾,看起來和漢人小孩沒什么區別。這一日他和同伴們在山腰下玩耍,偶然發現有棵樹上掛著一個人。
那個人閉著眼睛,好像受了傷,周圍有幾只蚊蟲蒼蠅圍著他嗡嗡叫。
“他是誰你們認識嗎”烏利指著問。
孩子們都搖頭“不認識,沒見過他。”
烏利想起狄將軍的交代,道“你們拿石頭砸他,看他醒不醒。我回去找爹爹,叫爹爹來救他。”
“行”
孩子們覺得好玩,非但沒有升起同情心,反而舉起拳頭大的石頭使勁往上砸。雖然十次才能砸中兩三回,但是兩三回也足夠砸得人身上生疼。
佯裝受傷的斥候心想這跟國主設想的劇本不一樣啊
國主不是說以弱示人嗎
怎么這群死孩子半句話不說就要動手
烏利跑回去村里,看到人們在村口的必經之路上挖土坑,不僅有民兵出力,連帶大娘和嬸子也有參與。女人們負責把樹枝削成尖刺,一根根地插進去坑里。最后再在坑上撒上一層薄薄的泥土,弄點干草鋪上,瞧著和尋常泥地沒有什么區別。
這是狄將軍教給村民們最基礎的防御設施,能防野獸,更能防人。
“爹爹。”
烏利學會漢人的稱謂喊法,他跑去常勇的身邊,小聲說“今日又來了一個人,在樹上掛著,不知道是不是有傷。我聞見他身上的騷味,不像是好人。”
常勇放下手中的鏟子,兒子說的騷味,不是罵人的意思。而是黨項人喜吃牛羊肉,身上散發的那股體味。
費聽大叔從前也有這股體味,老頭如今學了漢人的飲食,又常在河里洗澡,身上的味兒少了很多。烏利的鼻子十分靈敏,小孩甚至能根據這個人身上的味道,判斷他吃肉多不多。
三天吃一頓牛肉,跟一天吃三頓牛肉,身上的味兒自然是不一樣的。
常勇把兒子的發現告訴村里的民兵,大家壓低聲音說話。
“殺了他不行的,殺了他一個,之后肯定還會來人,防不勝防。”
“就按狄將軍交代的法子來。”
“你們幾個小的立下大功,今晚有口福了。”一個叔叔摸了摸烏利的腦袋,“大黑今晚想吃雞還是魚陳叔請你們吃飯。”
“吃魚”
烏利咽了咽口水,他愛吃魚,河里的魚又肥又嫩,只可惜他阿巴不會捉魚。陳叔也是河水村的獵戶,人家不僅會打獵,還會養雞和捉魚。
小孩帶著一幫人去“解救”那個被困在樹上的叔叔,斥候被村里的小孩們砸了好多下,已經很不耐煩,差點要暴走殺人。好歹他記得國主交代他的任務,他微微睜開眼睛,有氣無力地喊“救命,救命我被狼追了一路,跑得不知方向,不得已躲在樹上過了一夜”
“這里是哪里啊”他問,“求求善人們救我一命”
“這里是河水村,你能自己下來嗎”
常勇應了一聲,心想騙鬼呢,這附近可沒有狼。
“我,我太高了不敢下不來。”斥候說,“你們能救我嗎”
眾人提起斧頭把這棵樹砍了,才叫人從樹杈上下來。大家沒用費聽大叔打的新斧頭,而是用原來鈍鈍的舊斧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