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并不討厭。
阿淹洗得很耐心,還用力地給人捏腳,絲毫沒有表現出不耐煩或者厭惡。她細白的手臂像是上好的美玉,浸泡在褐色的藥湯里,更是晶瑩了幾分。
她聽得上頭的人,舒服地長出了一口氣。她知道那人在打量著她,目光像是火燒一樣。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阿淹。”
“是嫣然的嫣,還是煙火的煙”
“是有水的淹。”
阿淹讀得書少,也不認得字,但是瞎子的話她還記得,她的名字里是有水的,因為瞎子說她缺水。
文宣帝高洋覺得稀奇,怎么有女子叫這種名字
聽著像是淹死鬼似的,太不吉利了。
他問了出來,阿淹想了想,也覺得沒什么好保密的,可以告訴他。
她低著頭,小聲地說“村里算命的,說我遇水則興,要我去找水,可是我沒懂。”
“哦,他沒算錯啊。”高洋一拍手,樂了,“朕的名字都是水,注定你是要來服侍朕的。”
“啊”
皇帝說的話嚇得阿淹當場跪在地上,差點把頭都栽進去洗腳桶里。
皇帝的名諱是什么,從來沒人敢說,她這等奴婢是不知道的。要是別人以為她故意獻媚,她十張嘴都說不清啊“奴婢,奴婢求陛下恕罪”
阿淹認錯的速度很快,從小被拐的經歷告訴她,裝乖巧就不會有人為難她。
高洋覺得這個小丫鬟挺順眼的,“阿淹是吧,以后你就去昭陽殿當差,別留在皇后這兒,她這里可沒有水。”
“奴婢謝謝陛下的仁德”
阿淹的眼里爆發出光彩,她這是升職了嗎
當了御前的宮女,自然是不一樣的。李皇后被文宣帝通知后,她便認真打量著自己這個粗使丫鬟。她讓人梳起阿淹的劉海,才發覺自己的宮里藏了一個美貌的女孩。
才十二歲的小姑娘,水汪汪的眉眼仿佛含情似的,一身冰肌玉骨根本就不像下人出身。若是阿淹再成長五年,估計在容顏上會勝過許多美人。
國色天香的李皇后,頭一次暗恨時光易逝,她都老了。但是她的丈夫風流成性,又看上另外一個小丫頭。
“娘娘,娘娘”
阿淹跪著,不知道皇后想要對她做什么。最后李皇后什么話都沒有說,只是娘娘看向她的眼神
好像要拿針扎在她身上一樣。
在高洋的庇護下,阿淹過得日子就更好了。她年紀尚小,一雙眼睛生得最清澈,仿佛別人都落在她心底一樣。
高洋很喜歡阿淹這樣看著他,然后兩人在一起說話,很意外的,皇帝居然喜歡聽她講她小時候的故事。
鄉間的瞎子和大黃狗,還有她的拐子爹娘,在阿淹的描述下,都帶有一種童真和趣味。被血染紅的蘆薈叢,還有姐姐們離家之前的哭喊聲,阿淹從來不說。
陛下喜歡她快活的樣子,她便會笑著說予他聽。
人人都說陛下最近非常寵愛一個宮女,估計阿淹以后會當娘娘的。
聽得阿淹講到,她還去宗室家里伺候過元氏女,高洋難得起了點心思。他的后宮里就有好幾個元氏美人,都是他搶來的宗室女或者公主,嫁過人的也無所謂,他好女色,也在男女上最玩得開。
“能讓阿淹伺候她的,那位元氏女該有多美啊”
高洋想要弄到手里的女人,幾乎沒有人會躲得過的,他派人一查,發現阿淹的舊主居然是弟弟高演的王妃元氏。
搶人老婆這種事情,高洋也不是第一次干。他想要常山王高演離開他王妃,便讓李皇后去尋找美麗的宮女,希望轉移高演對王妃元氏的寵愛。
結果李皇后確實把事情辦妥了,她趁著文宣帝和美人們游樂宴飲的時候,將阿淹連同皇帝賜女的旨意,一起打包送去常山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