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時又著急道,“唉打還是不打,怎地不給個章程若是說要打,好歹也派幾艘戰船來,若不然,我等如何有征船出巡的借口呢”
此時在堂內的,都是這將軍的心腹人,聞言也并不訝異,他一貫信用的謀主黃師爺捻須道,“東翁稍安勿躁今日,城中倒是有了些新鮮消息,先我等去點算船廠時,與孩兒們結交奉承的一個小船主,叫劉阿弟的,今日來將軍府塞銀子想要見老夫,倒是帶來了一樁新鮮事。”
“哦說來聽聽。”莊將軍一時也是起興了,忙把茶杯放下,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又道,“若是來求情不讓征船的話,先生還是少說。”
黃師爺笑道,“非也、非也,東翁心事,我盡知的,如何會傳些這樣的話來此人竟也真不是為了求情來的恰恰相反,他是來獻船的”
“哦”
自從將軍府開始點算民船,府門處便是絡繹不絕的訪客,多數船東都是來塞錢說情的,花小錢買平安的態勢,莊將軍對此都有些厭煩了城中其余衙門,也不乏有人去走動關系,但各同僚都是裝聾作啞,這是為何因為莊將軍開不了府庫,軍備不足,就只能從城中大戶這里下手,征用他們含水手在內的民船,否則打起來的時候船只不足,戰敗的責任誰來承擔
這是他秉公而行的無奈之舉,誰反對,誰就要為他解決開府庫這個問題,在王總督鬧瘧疾的當下,城中誰也沒有這個身份出來打包票,因此莊將軍的意圖實際上已經得到了同僚們的默認,這官司就是打到金鑾殿他都不怕的。不過,莊將軍也是沒想到,大家都是想著不給船的時候,還真有傻子深明大義,當真是要把如今市面價都哄抬到了三千兩左右的大貨船,心甘情愿地獻出來給朝廷征用
“這是出門被椰子砸到頭了吧”
他甚至開起了很有廣府道特色的玩笑,眾人也都捧場地大笑了起來雖然羊城這里其實并沒有幾顆椰子,但黃師爺也是賠笑了一會兒,才道,“東翁有所不知,這劉阿弟的消息十分靈通,據他所說,他手下的船匠如今都在傳說真老母教的老神仙,長須仙老,正在羊城這里開壇講道他們已經去聽了兩次講道,信徒眾多。他是怕買活軍一知道消息就要來取羊城,到時候他船廠里的木頭都保不住了,是以寧可獻上一艘貨船,也希望能保住羊城不失啊”
“什么”莊將軍聽到這里,也是神色驟變,剛捻起來的涼果都有些拿不穩了,咕嚕嚕滾落在地,“真老母教的人,還還真在羊城”
黃師爺的臉色也不由得凝重了少許,頷首道,“他走后,老夫也遣人去向其余船東打聽這話不假,船匠多是吃水上飯的,信仰羅教者眾多,紅花綠葉白蓮藕,羅教白蓮是一家船匠之中已經傳開了,長須仙老就在羊城,已經開壇講道,號召兒郎們和買活軍拼了這會兒已有好幾家船東想要回鄉下避禍東翁放心,我這里也放話了,人走可以,船走那不行”
長須仙老就在羊城,還開壇講道了怪不得這是敢于行刺謝六姐的魔教呢,真是膽大包天,買活軍在外頭滿世界的緝拿,甚至不惜兵發三省,他還在這里講道這要不是此事和羊城安危息息相關,莊將軍都得豎起大拇指,贊一聲漢子
然則,既然他現在羊城,且已經傳出消息,那對羊城的官吏來說,這就實在不是什么好消息了,長須仙老不但在羊城,還如此高調,也就意味著羊城勢必面臨買活軍無敵水師的壓力羊城是港口,買活軍打羊城就如同打泉州一樣,其實沒什么好說的,大船開來,炮轟城門即可,只要把羊城水師趕跑或者全殲,余下陸上的力量不可能抵御買活軍的進攻,而按照常理來說,莊將軍不是殉城就得狼狽逃命,事后被朝廷問罪,結局也是可以想見的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