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買活軍到底要不要來動羊城怎么絲毫動靜都沒有,坊間卻又有傳說著要來打敬州那里已經一塌糊涂了,難道買地就沒想著來羊城看一眼嗎”
敬州大亂,潮州、汕州淪陷,此事在羊城當然不可能只有劉阿弟、張朋兩人關心,除了老病不視事的總督府之外,羊城內各大衙門也都是人心惶惶,有點兒不知所措說來也是怨怪買活軍,一向是說話算話的,幾年下來,大家都習慣了他們的信用,對于和議也就越發信任了。
朝廷也是基于對和議的信任,才將羊城、廣府道的人事進行調整,可天有不測風云,才調整到一半,新官還沒站穩腳跟呢,就出了謝六姐遇刺的新聞,這下可好,買活軍大舉入侵廣府道時,羊城這里許多官員都還沒到任,被堵在半路上了,現在城里的局面不上不下的,想要出兵匡扶潮州一帶吧,沒有那么多人手,軍備都不充足,可要是坐以待斃,那說出去也太蠢了些,哪有敵人的船隊在家門口撒野還不聞不問的道理
要開府庫備戰的話,知府現在還沒到任,做主開庫房的人,不必說那就是要對賬目負責了,倘若虧空補不上,他得倒賠出去當然了,要是會做賬,那此事也不難解決,就把賬做到備戰里唄。
但現在最微妙的地方在于,沒人知道府庫的虧空到底有多少,也沒人知道買活軍到底來不來,這一仗打不打,要是買活軍真來了,那一切好說,最后不管如何都能做出賬來,可要是買活軍最后沒有來呢開了庫房,虧空又極多,多到無法用預防守城的開銷來遮蔽過去呢
沒有人想為已經去職的知府接爛攤子彌補虧空是上一任主官的活計,現在知府還被羈押在京城大理寺,等著此處盤點賬目,點算虧空呢,他的管家倒是沒走,還在羊城主持產業默認的規矩,在交賬之前,若將虧空厘清補上了,可以不予治罪,因此管家要等新知府來接印時,變賣產業,用這筆錢填賬贖罪,幫助主人脫身出來。若是此時有個二百五,搶先開了庫房,那管家可要笑死了如此,豈不是幫先知府省了一大筆錢
因為沒人想做羊牯,所以府庫是開不得的,羊城這里的防務因此也顯得捉襟見肘,羊城將軍府這里,如今也是坐蠟新到任的莊將軍,不得不組織人手抵抗,這是他身為守軍的責任,但他初來乍到,除了親兵之外,能依靠的本地軍官極少不說,由于新知府沒到任,沒人能開府庫,上一任羊城將軍留下的武庫物資又不充足,他不守城吧,那是他的責任,他要守城,錢從哪里來呢
這樣的困境,是擺在眼前的,而且上司也并不能及時給予幫助很多人以為王總督老病只是托詞,是不愿介入到如今的亂象中來。但莊將軍是曉得的,王總督的確病了他有瘧疾,這是多年的老病根了,這幾日不巧重新發病起來,而且病情很兇險,的確已經無法理事,且隨時有可能撒手人寰。
王總督不出頭,他要錢就只能給朝廷寫奏章本來還能向臨近的省道求援,但福建道已經是買活軍的了,說實話,莊將軍寫給京城的奏章,他都很懷疑能否傳回京城,他寫了好幾份,分頭送出去,走的是不同的線路
陸路經閩北上,多少年的老線路了,但現在閩西動亂,可能驛站會被封鎖。
至于海路,也很難說,買活軍在海上布下的幾個子,可以說是完全卡住了廣府道,羊城港出去的船只,根本一點主動性沒有,若是買地不許羊城港船只北上,他們甚至很難找到私港靠岸補給
計算下來,也就只有從江陰往北面繞路去的線路,稍微有些希望了,不過這一來,奏章必定是要四五個月才能承交御覽,至于何時再有回音,完全莫宰羊,莊將軍知道朝廷是指望不得的了,眼下局面還得自己設法,對于買活軍的動向,也就自然十分關注了。
這一日剛去了港口,親自點算了戰船數量,又視察了水師,勉勵了一番,這才回到將軍府內,又招來心腹小廝問道,“我們來此半年,平日也讓爾等賣力結交買地的朋友,他們如今是怎么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