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才咳得太厲害,沒留意手里,粥水從碗里潑灑出來幾滴,濺到了五彩絢麗的孔雀裘上。
“謝陛下。”梅望舒接過軟巾,仔細地擦了擦沾濕的孔雀裘。
洛信原空著手,親手遞過去擦臉的軟巾眼睜睜被拿去擦了氅衣,一時無言以對,也不知道是該氣還是該笑。
“粥都潑了,你倒惦記著衣裳。一年一次的臘八粥,統共就送進宮來一碗,還得四個人分食,朕那邊都不舍得吃完,你這邊倒好,直接灑了。”
嘴里如此說著,看她咳得可憐,還是過去拍了拍背。
內侍小跑著端來茶水,梅望舒喝下幾口,漸漸止了咳嗽,拭去眼尾嗆咳出來的淚花。
“家里自己煮的臘八粥罷了,沒有什么珍貴用料,口味也尋常。陛下若是喜歡,明日臣再送幾碗來。”
洛信原神色微微意動,嘴里卻說,“你還病著,折騰什么。等過些日子,你病好再說。”
看她這邊好轉了,洛信原重新回身落座,繼續剛才的話題,
“朝廷急需棟梁之才,左相位空置已久。你年紀雖輕,資歷卻足夠了。這次升任,相信朝中不會有人反對。”
梅望舒剛才被嗆得咳了一場,正好想好了說辭,放下碗匙起身。
“陛下恕罪,臣不僅不能升任相位,就連現在身上的翰林學士的職位,也不能勝任。”
話音還沒有落地,寬敞的殿室里便陷入了一陣突然而至的沉寂。
良久后,洛信原才打破沉默,開口問了句,“怎么回事。”
梅望舒今日有備而來,從容應對。
“臣自從上個月返京復命,或許是南北水土不服反復臥病,回京已經一個月,至今空領俸祿而無所作為,尸位素餐,每日羞慚不已。臣懇請,暫時除了身上翰林學士的官職,閉門養病。等過年之后,天氣轉暖,身子好轉起來,到時再復職也不遲。”
丹墀高處投下的思索的目光,從她的臉上,身上,緩緩掃過。
她今日病得實在厲害,又一心一意為朝廷著想,天子也無話可說。
大殿里安靜了許久后,才傳來沉聲回復,
“坐下吧。翰林學士的職位,你還是擔著。已經入了臘月,馬上就要過年,索性這段時間空閑,你不必操心太過,先安心在家養病,俸祿照領著。朝中如果有人說你的閑話,彈劾你什么尸位素餐,朕直接削了他的職。”
得了這句安心在家養病的口諭,梅望舒今日掛著的一顆心終于落到了實處。
她捧著熱騰騰的甜粥,鄭重謝恩,唇邊露出清淺的笑渦來。
“得陛下恩準,臣便能放心閉門養病了。”
君臣兩人這邊說話時,另一側同樣賜座賜粥的紫袍重臣,林思時,林樞密使大人,仿佛個人形木樁般,安靜地端坐喝粥,從頭到尾一聲不吭。
只在聽到閉門養病四個字時,驀然抬眼過來,和梅望舒隔空對視一眼。
“林樞密使。”
梅望舒正好有事找他,客氣而疏離地道,“樞密院掌天下兵事,下官要委托的小事,原不該林樞密使掌管。怎奈何此事關系重大,不得不勞煩林大人。”
“梅學士過謙了。”林思時同樣客氣而疏離地回應,“本官盡力便是,還請梅學士暢所欲言。”
梅望舒從袖中取出一張薄薄的紙箋,遞給蘇懷忠,當面呈交給御前過目。
“臣身體抱恙,接下來的一兩個月,或許不能隨侍陛下身側。需要挑選幾個慎重可靠的人選,暫替臣的位置。”
“臣這里有幾個備選的人選,都是這幾年新點的學士,個個年輕博學,品行端正,可以隨侍御前。臣不能查驗的,是這幾位學士的出身來歷。”
她轉向林思時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