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史臺做事向來大張旗鼓,交代給他們做,只怕會提前泄秘。因此,臣琢磨著,還要勞動林樞密使這邊,遣出幾位干練人手秘密出京,去這幾位學士的家鄉查探一番,驗明出身來歷,在家鄉的品行無誤,才堪大用”
“陛下”傳來一聲驚呼。
蘇懷忠剛剛走去御前,呈上紙箋,還沒下來,無意中視線掃過元和帝龍袍袖口露出的半截手掌。
他頓時驚呼一聲,“哎喲,陛下的手掌又流血了。”
元和帝上個月曾經握碎過一次茶杯,扎傷了手掌。
至今大半個月過去,創口表面已經愈合結疤。
剛才不知不覺用力,指尖深深地嵌進掌心,竟又把之前的傷處扯裂了。
洛信原沒理睬驚慌失措的蘇懷忠,自己隨意按了按掌心,止了血,視線沉沉地盯著梅望舒這邊,聲音低沉寒涼。
“朕剛才說過了,朝廷的俸祿你照常領著;翰林學士的職位你還是擔著。”
梅望舒聽他語氣不對,立即起身解釋。
“臣閉門養病,只怕要一兩個月不能好。這些只是暫時的安排。等臣身子好了,臣便遞牌子入宮復職。”
洛信原沒回復,半晌才不冷不熱道了句,“先坐下吧。”
“思時每次都和朕說,你們雖然相識已久,但是不熟。”他摩挲著大拇指的玄鷹玉扳指,幽幽地道,“朕竟不知,雪卿好大的本事,竟然繞過朕這邊,直接把事安排上了。”
梅望舒一陣愕然無語。
什么叫做繞過朕這邊
分明是當著圣上的面,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解釋得明明白白的。
從前,元和帝尚未親政、困于深宮的那幾年,身邊并無多少心腹臣子可用。
若是要做什么事,向來是由她謀劃,圣上決斷,林思時施行。
今天不過是循著以往的做法,由她提議,交由圣上裁決,只等點頭,再托付給林思時。
怎么突然就變成
繞過朕這邊,直接把事安排上了。
九五之尊,堂堂天子,若是無理取鬧起來,再伶牙俐齒的臣子也斗不過。
她啞然片刻,放棄了。
把寫了幾個姓名的紙箋折好,原樣放回袖中。
“臣知錯。”她低聲說,“此事做罷,陛下便當做沒有聽過。”
洛信原久久地凝視著她。
視線掃過升起病態嫣紅的臉頰,急促呼吸、微微起伏的交衣領口,轉向若無其事藏起名單的袍袖。
就如同梅望舒了解她追隨了十年的君王那樣洛信原也同樣了解跟隨了他十年的親信近臣。
梅雪卿做事,就跟平日下棋的路子一樣。
走一看十,謀定而動。
像今天這樣,連翰林學士的接替名單都預先準備好了,秘密去家鄉查驗品行的途徑和人手也想好了,開始正式通報御前
那么,接下來打算的,絕不只是他自己所說的,暫時告病一兩個月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