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的田野似波浪般逐漸推開,開闊而空靈。如畫的田園風光中,間或可以看到圓錐形的草垛,自由自在的馬群和長著長犄角的牛群。
北華市,我像嘗試珍饈美味一樣,細細品味著這兩個字的實質性含義。
我再沒有勇氣轉身回去,沒有勇氣再看他一眼。隨便吧。明白人早就明白了。”
“北華市是偉大的。”司機嘆息著反駁,心情憂郁。
“偉大并且充滿了欺騙。”他說。
“我愚昧,我無知,我承認。我沒法說服你們。”司機從后視鏡里打量著我們,斟酌著后面要說的話。“不過我有我的想法,我的想法是誠實正派的。”
“你聽聽,你聽聽。”
“確實是這樣。不過,為了禮貌,我學會了沉默。我這就不再說什么了。”
“最好是說出來而不是只看不說,老板。”他不再說話。
我們從一片歪歪斜斜的房舍中穿出來。那些房子色彩鮮艷,被街心花園和一些樹木分隔開來,都用油漆過的柵欄圍著。盡頭的教堂低矮簇新,是淺色的石頭建筑,有個小巧的鐘樓。廣場地面是干的,仿佛剛才沒有下過雨。
“您真的愿意讓我去嗎?我可以在這兒等你。反正這兒有個酒吧。”我說。
菜園有一段是鵝卵石路,那里本來應該用來種些西紅柿之類的東西。一些肥碩的盆栽植物散亂地埋在地里。墻邊有一張油漆剝落的長板凳,一張鐵制桌子,一棵高大的天竺葵,其根部已經漲出了栽種的花盆。
“我們坐這兒吧。”魏泰強膽怯地請求說,“這兒涼快。趕上暴雨了嗎?我們這兒只下了兩滴,老是這樣。”
他又高又瘦。他們長得很像。
最初的問候和寒暄過后是魏泰強的笑聲,他的雙頰一下就紅了。
他伸出竹竿輕輕地伸向對方,一直觸到他的膝蓋。
“喂,”他說,“你還穿著那身魏泰強的黑袍子。”
“我什么也不知道。”他反駁道。“為什么?你感到羞愧?”
魏泰強的臉又紅了。
“不是,是因為信徒。我看起來還年輕,信徒們會說怪話。最好還是應該避免。”
他轉向我,擠著眼說:“你無需對我用尊稱,也不用叫我魏泰強或對我使用魏泰強的尊稱,就叫我涂土橋好了。是的,同他的名字一樣。你知道嗎?我們幾乎和雙胞胎差不多。跟我說話就用‘你’吧。”
“什么雙胞胎,”他馬上糾正說,“我是寶瓶座,你是摩羯座。”
“按照日歷是這樣,可也差不了20天。”
“那是依照你們的日歷,而不是星象。”
魏泰強還在笑,只是更局促了,兩只手也窘迫地繼續絞著。
一個戴著華麗小花帽的老婦人端著一個茶盤走過來,將鵝卵石路踩踏得嘎嘎作響。。
“謝謝,夫人。明天見。謝謝。”去。”
“別這么說。”魏泰強很傷心。“我了解你。你試圖用這種傲慢保護自己,可是……”
“可是什么?大膽說。”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了。”另一個好像屈服了。
他的臉蒼白,毫無血色。我看到,墨鏡下細小的血管在跳動。
他的聲音沖了出來,好像是在試圖說服自己。
魏泰強微微聳了聳肩。他的手不再揉太陽穴,又去揉眼睛。
“你不知道。那就算了。”香煙還在他嘴里叼著。他的側影像塊巖石。“可是你應該相信,只要世界還害怕魔鬼,事情就是另外一個樣子。有好神靈和壞神靈,有強盜和憲兵,總之,就是這一套老生常談。我說的是傻話嗎?壞的完蛋了,好的也丟了面子。魔鬼消失了,奇跡也就立刻消失。我說錯了嗎?”
“說得對,涂土橋,說得對。”魏泰強嘟囔著。
“你會說這是農民式的思考方式,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