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7章 云端之上(2 / 3)

                    汽車吱吱嘎嘎地叫喚著向前行進。路坑坑洼洼,高地不平很不好走。我們又是摸黑行進的,有幾次險些從車上顛下來。這倒也沒什么大不小的,斷條胳膊總比上前線在肚上穿個洞要好。更何況還真的有人希望能如此以便可以借故回家了。

                    不遠處一道墻壁躍入眼簾,好像是路后面一座房子的。突然又傳來一陣連續的鵝叫聲,隱隱約約撥動著我的耳膜。我轉身向曹汪蓉辛斯基擠了下眼,他也用眼告訴我;倆人已心照不宣了。

                    “曹汪蓉,好像有什么東西想要到煎鍋里洗澡呢?”

                    “我聽到了,等回來再理會它們吧。”曹汪蓉答道。先用水煮一會兒,再把它放到鍋里煎,這樣就不會使肉老而變味,吃起來又鮮又嫩。我們紛紛拿出小刀圍坐過來,風卷殘云一般很快就吃得肚子漲起來了。

                    曹汪蓉就是這樣的人,他能在一個陌生地方用一個鐘頭的功夫準確無誤地找到所要吃的東西。而每次他都是先戴好帽子再一聲不吭離開,之后滿載而歸。

                    就連嚴寒的天氣,他也能弄來熱水、劈柴、干草、桌椅,特別是吃的東西。太難以置信了。別人會說他是個能從空氣中獲取東西的魔術師。他的代表作是那四盒大海蝦。而我更喜歡一塊豬油。味。我們住在向陽的一面。這里彌散著焦油和夏天的臭腳的氣味。

                    曹汪蓉開始和我聊天,因為曹汪蓉忘

                    魚雅麗晾好洗過的襪子,赤著腳卷著褲腿走過來。。

                    “夜里再自由自在地泡到小酒店里去。”而在洗澡時,魏泰強更顯得那么瘦弱,更像個未成熟的孩子。可命運偏偏讓他躺在這兒,死神時刻在召喚他。而他才只有十九歲半。他真的不想這么早死去。

                    我思緒零亂。四周濃濃的石炭酸和臟臭的味道充斥肺腑,漲得讓人難以透氣,空氣也混混沌沌的。

                    天逐漸暗了。曹窖臉色慘白發亮,他從枕頭抬起來,嘴角抽動了一下。我忙迎了過去。他低聲說:“要是找到我的那塊表,就捎回家去吧。”

                    醫生和護理員來回穿梭著,有個人總要到曹窖這兒看一會兒再走開,看來是等著想要他那張床位了。

                    我俯身對魏泰強說,也許你可能要去克絡斯特堡休養所去。你住在別墅中間向窗外眺望整齊的大樹和遼闊的田野,在這個收獲的時節你還可以盡情享受那柔和的陽光和水族館里的魚兒,甚至還能彈幾首鋼琴曲呢。

                    我邊說邊看曹窖的表情,他的淚水卻己流濕了滿臉。我不禁后悔心里暗暗責備自己,為什么如此愚蠢,說話一點沒有仔細考慮。

                    “魏泰強睡吧,”我擁抱著他,把臉貼在一起,“睡一會兒就好些了。”

                    他只是哭,淚水像決堤了似的,從腮邊滴落,我沒有用臟手巾去擦他的眼淚。

                    我又在他旁邊坐了一個鐘頭,生怕他會突然說些什么話來,讓我不知如何回答。然而他只是不停地流淚,又把頭轉過去也并不講他的母親、兄弟,一聲也不吭。他只是個十九歲的小生命卻要孤零零一個人了。或者他在為預想到生命的總結而悲傷哭泣。怎么想的。

                    我不知道他們那時請了齊力普先生沒有,他是否也束手無策;如果是這樣,他是否希望人們每星期能提到這事一次而記住這事。我從戴著禮拜天才用的衫領的齊力普先生又看到了講壇,并想到這講壇真是個不錯的游戲場,可以把它變成一座多好的城堡,當另一個孩子爬著梯子去攻打它,直到我咕咚一下從座位上摔下地,涂土橋才把半死不活的我帶回了家。

                    現在,我看見了我們住房的外部,臥室的格子窗打開了,清新的空氣被迎進來;在前面的花園盡頭那些老榆樹上,那些舊鴉巢蕩來蕩去。現在我在后花園里,在放了空鴿籠和空狗窩的院子后有一個專門養殖蝴蝶的地方,那兒有一道高高的圍籬,一扇用大鉤鎖鎖起的門。園里的樹上掛著累累果實,從來沒有任何園里的果實會有這么多,這么熟。母親在園里采摘果實往籃里放,而我站在一旁慌慌張張地把偷來的草莓咽下,還拼命做出沒事的樣子。一陣大風刮起,夏天一轉眼就過去了。冬日的黃昏時分,我們做游戲,點我比任何人都知道得更清楚。

                    這是我最早印象中的一部分。我從所見而得出的最早見解中還有一點,那就是母親和我都有點怕涂土橋,在大多數事情上都服從她——如果那可以算做見解的話。

                    一天晚上,涂土橋和我一起坐在客廳的火爐邊。我在向涂土橋讀一個有關鱷魚的故事。我一定讀得太生動了,或許是那好人兒太感興趣了,因為我記得我讀完后,鱷魚給她的印象恍惚是一種蔬菜。我讀累了,也困極了,可是既然我已得到難得的優待——也不去睡。我已經困到這種程度,在我看來涂土橋膨脹了,變得很大很大。我用兩根食指把眼皮撐著,使勁看著坐在那兒忙著活計的她,看她留著專門擦縫衣線的一小塊蠟燭頭——那玩藝看上去真是太舊了,盡是道道溝溝的縐紋的針線匣,看她手指上的銅頂針,看我覺得十分可愛的她本人。我困死了,我知道如果我什么都看不見,哪怕是一小會,我都全完了。

                    “涂土橋,”我突然道,“你結過婚嗎?”

                    他已完全沉浸在他美妙的想像中了,接著又說:“只要服完十二年軍役還能拿一筆退役金回去當個警察;整天閑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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