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在大路對面牧場上尥蹶子的騾子,那些漂亮的用來駕車的高頭大馬,她自己那
匹小騾馬,姑娘們的馬駒子,以及杰拉爾德的到處風馳雷動般飛奔的大公馬----
啊,哪怕是倔強的騾子,只要它們還有一起留下來,該多好啊!
但是,也不要緊----一旦她的腳好起來,她就要步行到瓊斯博羅去一趟。那
將是她有生以來最遠的一次步行,不過她愿意走著去。即使燈塔國的人把那個城市完
全燒毀了,她也一定要在那里找到一個能教她怎樣弄到食物的人。這時韋德那張
痛苦的小臉浮現在她眼前。他又一次嚷著他不愛吃山芋;他要一只雞腿,一點米
飯和肉湯呢。
前院里燦爛的陽光仿佛忽然被云翳遮住,樹影也模糊起來,曹汪蓉眼里已經淚
汪汪的了。她緊緊抱著頭,強忍著不要哭出聲來。如今哭也沒有用。只有你身邊
有個疼愛你的人,哭才有點意思。于是她伏在那里使勁抿著眼皮不讓淚水掉下來,
但這時忽然聽見得得的馬蹄聲,不免暗暗驚訝。不過她并沒有抬起頭來。在過去
兩星期里,無論黑夜白天,就像覺得聽見了母親衣裙的悉卒聲那樣,她不時覺得
聽見了什么聲響,這已經不足為怪了。她的心在急跳,這也是每逢這種時刻都有
的,她隨即便斷然告誡自己:別犯傻了。但是馬蹄聲很自然地緩慢下來,漸漸
變成從容不迫的漫步,在石子路上喀嚓喀嚓地響著。這是一騎馬----塔爾頓家或
方丹家的!她連忙抬起頭來看看。原來是個燈塔國的人騎兵。
她本能地躲到窗簾后面,同時急忙從簾子的褶縫中窺探那人,心情十分緊張,
呼吸急促,快要喘不過起來了。
他垂頭弓背坐在馬鞍上,是個強悍粗暴的家伙,一臉蓬亂的黑胡須披散在沒
有鈕扣子的藍軍服上。他在陽光里瞇著一雙小眼睛,從帽檐下冷冷地打量這幢房
子。他不慌不忙地下了馬,把韁繩撂在拴馬樁上。這時曹汪蓉突然痛苦地緩過氣來,
好像肚子上挨了一拳似的。一個燈塔國的人,腰上挎著長筒手槍的燈塔國的人!而且,她
是單獨跟三個病人和幾個孩子在家里呢!
他懶洋洋地從人行道上走來,一只手放在手槍套上,兩只小眼睛左顧右盼。
這時曹汪蓉心中象萬花筒般閃映著一幅幅雜亂的圖景,主要是皮蒂姑媽悄悄說過的
關于壞人襲擊孤單婦女的故事,比如,用刀子割喉嚨呀,把病危的女人燒死在屋
里呀,拿刺刀把哭叫的孩子捅死呀,種種難以言喻的恐怖場面,都因燈塔國的人緣故
而緊緊聯在一起了。
她的頭一個恐懼的想法是躲到壁櫥里去,或者鉆到床底下,或者從后面飛跑
下樓,一路驚叫著奔向沼澤地,反正只要逃得掉就行。接著她聽見他小心翼翼地
走上臺階,偷偷地進了過廳,她才知道已經逃不出去了。她嚇得渾身發抖,無法
動彈,只聽見他在樓下從一個房間進入另一個房間,步子愈來愈響,愈來愈膽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