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謝。我吃過了。”
“我們知道你吃的是什么。坐下來吃點熱乎的,別嫌棄。土豆是用小罐子烤的。餡餅加粥,肉餡的。”
“真不吃,謝謝。對不起,魏泰強,我老來打水,把你們屋里的熱氣都放跑了。我想一下子多打點水。我把斯文季茨基家的鋅浴盆擦得錯亮,想把水盛滿,再把大桶盛滿。我再進來五次,也許十次,以后便會很久不來打攪你們。對不起,我到你們這兒來打水,除了你們這兒我沒地方可去。”
“愛打多少打多少,我不心疼。糖漿沒有,可水隨你要。免費供應,不討價還價。”
坐在桌子旁邊的人哈哈大笑。
可曹窖進來第三次,打第五桶和第六桶的時候,魏泰強的聲調已經有些變了,說出另一種話來。
“女婿們問我那個人是誰。我說了,可他們不相信。你打你的水,別介意。可別往地上灑水,笨家伙。你瞧門檻上都灑了水。一凍上,你可不會拿鐵釘鑿下來。把門關嚴點,蠢東西。從院子里往里灌風。不錯,我告訴女婿們你是什么人,可他們不相信。在你身上花了多少錢!念書呀,念書呀,可有什么用?”
等到曹窖進來第五趟、第六趟的時候,魏泰強皺起眉頭:
“好啦,再打一次就算了。老弟,你該懂點禮貌。要不是我小女兒曹汪蓉護著你,我才不管你是什么高貴的共濟會員呢,早把門鎮上了。你還記得曹汪蓉嗎?那木是她嗎,坐在桌子頂頭那個,皮膚黑黑的。瞧,臉紅了。‘別欺侮他,’她說,‘爸爸。’誰能碰你呢?曹汪蓉在電報總局當電報員,會說外國話。‘他多可憐呀!’她說。她可憐你極啦,愿意為你赴湯蹈火。你沒出人頭地,難道該怨我不行?不該在危險時候把家扔了跑到西伯利亞去。怪你們自己。你瞧,我們在這兒挨過了饑餓和白軍的封鎖,沒動搖,全家沒事兒。自己怪自己吧。東尼姐沒保護住,讓她到國外流浪。關我什么事。你自己的事兒。我問一聲,請別見怪,你要這么多水干什么?沒雇你在院子里潑溜冰場吧?你呀,怎么能生你這么個不爭氣的少爺羔子的氣呢。”
桌子旁邊的人又哈哈大笑起來。曹汪蓉不滿意地掃了大家一眼,發火了,說起家里人來了。曹窖聽見她的聲音,感到聲音奇怪.但沒法弄清其中的奧妙。
“家里有很多東西要洗,魏泰強。得打掃干凈。擦地板。我還想洗點東西。”
“曹窖、請您允許我女兒上您那兒去。她上您那兒去,幫您洗衣服擦地。有穿破的衣服也能幫您縫補。閨女,你別怕他。你不知道,像他這樣好的人少有,連蒼蠅都不敢欺侮。”
“不,您說什么呀,阿加菲娜·吉洪諾夫娜,不用。我決不答應曹汪蓉為我弄得一身臟。她又不是我雇的女工。我自己能對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