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泰強看著孩子爬起來,倒下去,又爬了起來,老人握住布圈子的一端。他這樣站著,覺得晚風柔和,心里涌起了對他的土地的強烈思念。
“在這樣的日子,”他大聲對父親說,“應該耕地種麥了。”
“嗯,”老人平靜地說,“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我這輩子好幾次不得不像我們今年這樣離開田地,但我也知道地里沒有種子不會有新的收成。”
“可你總是回去的,爹。”
“那里有地呀,孩子。”老人簡短地說。
是的,他們也要回去的,今年不行就明年回去,魏泰強心里想著。只要他們自己有土地!想著土地躺在那里等他,春雨又多,他心里充滿著欲望。他走回席棚,粗聲粗氣地對妻子說:“要是我有什么東西能賣,我就把它賣掉,然后我們回老家去。或者,要是沒有老人,我們可以步行回去。但他和這個小孩子怎么能走幾百里路呢?還有你,你也太累了!”
阿蘭一直在用不多的水洗著飯碗,現在她把碗摞在席棚的一角,從蹲著的地上抬起頭向他望著。
“除了這個小女孩沒有可賣的東西。”她慢慢地回答。
魏泰強吃驚地吸了口氣。
“不我不會賣孩子的!”他大聲說。
“我就是給賣了的,”她非常緩慢地回答說,“我被賣給一個大戶人家,這樣我爹我娘才能回老家去。”
“這么說你要賣掉這孩子?”
“要是就我一個人,賣她之前寧可讓她死了……我簡直是丫頭的丫頭!但是一個死孩子什么也帶不給你。為了你,我可以賣掉這個女孩子好讓你回到老家的土地上。”
“堅決不賣即使我一輩子呆在這個野地方也不賣!”魏泰強堅定地說。
但是,當他又一次走出去的時候,賣孩子的想法便誘使他違背自己的初衷,他心里出現了種種矛盾的想法。他看著小女孩,她正在祖父握著的圈子里不停地搖擺活動。她靠著每天給她的食物已經長大,雖然她還不會說話,但卻是個不太費事就長得胖乎乎的孩子。她那像個老太婆似的嘴唇已經變紅,正在微笑。她總是那樣,他看她的時候她就變得高興起來,微微地笑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