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彩前腳剛到,還未來得及緩上一口氣,李青與朱翊鈞便到了。
剛一到,朱翊鈞就迫不及待地投身公務之中,對此地人口,耕地,糧倉,賦稅……來了個全方面了解。
書案上全是賬冊,都瞧不見小家伙的人。
太子不主動問,楊彩自然不好主動給答案,那樣反而給人一種心虛之感……
李青則是老神在在,悠閑地喝著熱茶,享受短暫的愜意。
朱翊鈞查了將近一個時辰的賬,心中對這個大明新州府的《西州》有了大致認知……
見太子查完了賬,楊彩忙上前兩步,躬下身,恭請太子示下。
朱翊鈞故作老成的沉吟道:“這一年的賦稅,確能滿足軍需所需花費,不過,年初就收稅,百姓可否能夠承受?”
頓了頓,“莫立功心切,如實說。”
“是!”楊彩斟酌了措辭,道,“只要讓百姓相信這次提前征收賦稅,是太子殿下的意思,完全沒問題。”
“完全沒問題?”
“完全沒問題!”楊彩解釋道,“西州人口雖比不上關內的州府,可人口構成卻遠勝關內,十余年前的一大波嬰兒潮,如今已然參與了勞動,整體抗風險能力非常強。”
“不瞞太子殿下,西州人口雖不多,且是苦寒之地,但這里的百姓并不窮,甚至,比出關內某些地域的百姓還要富足一些。”
楊彩自得道,“氣候惡劣是真,土地貧瘠也是真,然西州并沒有明確的地域劃分,比關內傳統的州府要大太多了,可人口卻遠遠少于關內的州府,再加上人口構成極具朝氣,九成九都吃苦耐勞,十余年的辛勤開墾下來,時下這西州百姓,不至于大魚大肉,卻也都是家家有余糧。”
朱翊鈞眼神中流露出驚喜,贊賞道:“永青侯看人還是準的!”
李青:“……”
楊彩訕笑道:“殿下過譽了,這并非全然是微臣的功勞,更多還是當年的大災……讓百姓有了極其強烈的居安思危之心,故才如此勤勞。”
朱翊鈞緩緩點頭,發生在嘉靖三十四年末的大地震,他雖沒見過,卻也聽說過,因為那一場大地震,又給大明不富裕的財政來了個雪上加霜。
——父皇沒少嘮叨!
“百姓勤勞質樸,也少不了你這個父母官的引導。”朱翊鈞清了清嗓子,道,“這里距關內也不遠,如今也是大明的疆土,楊卿不必有異鄉異客之心。”
“太子殿下說的是,臣一直都將這里視作家鄉!”楊彩趕忙附和,心中卻泛起了嘀咕……
卻聽太子殿下又說:“正所謂虎父無犬子,楊卿對子孫的教育也要重視起來。”
楊彩呼吸陡然急促起來,當即撩袍拜倒:“臣定會好生教育子孫,不負皇上,不負大明,不負殿下之苦心。”
世襲罔替啊……楊彩面孔漲紅,情難自抑。
大明有世襲的爵位,也有世襲的官位,不過大多都是開國功臣才能享受到,再之后,就很難很難了。
尤其是嘉靖朝之后,連皇親國戚也難以再獲得世襲爵位,除非立下軍功才行。
如今這么一個大餅砸過來,楊彩焉能不激動?
光宗耀祖!
封妻蔭子!
如此誘惑之前,哪個男人能保持平常心?
“請殿下吩咐!”楊彩胸中有著一團火,渾身使不完的勁兒,若非時下條件不允許,都恨不得去耕二畝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