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拱是自信的,甚至是自負的,學識,能力,帝寵……自問哪哪都不輸張居正。
可有一點,他深知自己比不上張居正——永青侯的青睞。
對此,高拱是不忿的,可卻沒任何辦法。
如今聞聽永青侯如此說,自然是心潮澎湃。
李青抿了口酒,輕笑道:“到了這個位置,沒有人不想一舒胸中抱負,博一個青史留名,我相信張居正,自然也相信你。”
“侯爺高見。”高拱深以為然地點點頭,道:“相比張太岳,下官更希望能于青史中留下濃墨重彩的一筆。”
李青怔了下,隨即了然。
——高拱沒有兒子。
在這時代的價值觀念中,只有閨女沒有兒子,其實跟絕戶也沒多大區別。
從這一點來說,高拱的確更具有名垂青史、流芳百世的動力。
李青微笑頷首:“今日之大明,朝堂已不再需要我,張居正也好,你也好,亦或是李春芳,能否成事皆在你們自己。”
頓了頓,“快兩百年了,如無必要,我也不想再入廟堂了。”
高拱怔然,繼而默然……
李青放下酒杯,道:“回去吧,這風雪愈發大了。”
“是,高拱告辭。”高拱起身一揖,又朝太子一禮,走了出去。
臨出門口時,轉過身道:“縱有人心懷怨憤,也不得不敬永青侯三分。”
“呵呵……我要在意別人的看法,永青侯就不是你們看到的永青侯了。”
高拱一怔,繼而汗顏:“是高拱以己度人了……告辭。”
“嗯。”
朱翊鈞瞅了眼高拱背影,說道:“李先生,不管別人咋想,反正我是既無怨憤,還敬你出三分。”
李青啞然:“就三分啊?”
“十分!”小東西當即改口。
李青悵然大笑……
風雪愈發大了……
暮色已至,視線卻更為清晰,極遠處的景物都能瞧得清楚,銀裝素裹,萬物雪白……
李青立在檐下,面容恬靜。
小家伙站在他邊上,咧著嘴傻樂。
這下不需要再看什么天象了,明日肯定能打雪仗。
“先生,你喜歡冬天嗎?”
“喜歡也不喜歡。”
朱翊鈞無奈道:“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什么叫喜歡又不喜歡啊?”
李青罕見的認真作答:“冬天有太多彌足珍貴的回憶,也有太多的遺憾,嗯…,其實遺憾也彌足珍貴。”
“那就是喜歡嘍?”
李青微微搖頭,輕輕道:“可是冬天冷啊。”
“先生不是不怕冷嗎?”
“萬萬生民怕冷啊。”
小東西撓撓頭,滿臉悻悻然,為自己格局不夠高而為之羞愧……
晚上。
小東西與李青同塌,吵著要聽歷史故事,美其名曰是想學習歷史,豐富見識。
李青便與他講了《三國演義》中的火燒赤壁。
小家伙聽得很上頭……末了,來了句:
“還好陳友諒沒看過《三國演義》,不然也不會用鐵索連舟的昏招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