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見得?”
“瞧他的樣子也到了不惑之年,這說明什么?”小家伙自問自答道,“說明單從有他這個人開始算起,指揮僉事這個四品官,他家族也都做了四十年。”
“即便再如何清廉,數十年甚至數代人的積攢,也不至于連一千兩銀子也拿不出來,退一步說,真要是窮到這個份兒上,也不會張口就是一千兩……對祖輩都是正四品的官員家庭來說,一千兩怎么也不會是巨款。”
朱翊鈞皺著小眉頭,說道:“這其中,肯定有問題。”
好像是有那么點兒道理,哎呀,這個并不重要……朱載坖拋開雜緒,淡淡道:“分析的還行,玩兒去吧。”
朱翊鈞:“啊?”
“父皇要與永青侯談政事了。”
“……好吧。”小家伙嘆了口氣,“那我去內殿玩會兒。”
朱載坖也沒阻止,只待他離開視線之后,當即嚴肅道:
“先生,朝廷財政問題,已然到了岌岌可危的地步了。”
“我知道!”李青神色平和的點點頭。
朱載坖精神一振,“這么說,李先生是有妙計了?”
李青點點頭,正色道:“現在還不是時候,總之,朝廷財政一定崩不了,這不是安慰之語,這是陳述事實!”
“……好吧,那先生不妨先說說。”朱載坖苦笑說,“常言道,不當家不知柴米貴,朕現在是越來越共情這句話了。”
李青問:“掠之于民,掠之于商,你以為哪個更好!”
朱載坖嘆道:“掠之于民百姓會暴亂,掠之于商……也沒可能心平氣和。商、紳、官,這三個角色真要說,其實九成九都是一群人。”
“掠之于民百姓造反,掠之于商……”朱載坖苦笑道,“問題是進行不下去啊,無論朕,還是先生,都無法左右所有人的意志。”
李青頷首:“所以要讓他們心甘情愿地拿出財富。”
“具體怎么做?”
李青想了想,問:“信用與貨幣的關聯你明白嗎?”
“先生不妨直說。”
直說你就更聽不懂了……李青整理了下措辭,道:“大明寶鈔是紙做的,是人們相信它,它才是錢,重點不在寶鈔,在信用。”
朱載坖沉思片刻,緩緩道:“朕大致明白了,你是說再推行一些類似大明寶鈔的貨幣,對吧?”
“不對。”李青好笑道,“如果是這樣的話,直接加大寶鈔的發行量就是了,何至于這么麻煩?”
“那是……?”
“嗯…,你可以這樣理解,比如……”李青走到御案前落座,提起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邊小口抿著,一邊道,“你說,若這只茶杯是范仲淹用過的,值多少錢?”
“這個……雖說這茶杯并非廉價之物,可若真是范仲淹用過的,其價值翻上百倍,甚至千倍都有可能的。”言罷,朱載坖失笑搖頭,“問題是誰能證明,誰又會相信?”
李青含笑道:“信則有,不信則無。便是這個道理。”
朱載坖陷入沉思……
許久,
“朕好像有些明白了,李先生的意思是,通過給某一樣東西強行賦予價值,以此謀取利益,對吧?”
“不錯不錯。”李青不再浪費口舌,笑瞇瞇的品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