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馬錦繡捏著胡餅,指尖有些抖。方才趙先鋒的話像根刺扎在她心里,可柳林沒有維護她,也沒有斥責趙先鋒,只是輕描淡寫地把話題轉到了糧草和蠻族身上。他用這種方式告訴所有人,北地的事,靠的是實干,不是身份。
她咬了一口胡餅,酥脆的餅皮混著羊肉的香氣在嘴里散開,和在太平鎮吃的味道一樣。可此刻吃著,卻嘗出了幾分不一樣的滋味——那是北地人在困境里自己掙出來的踏實。
宴席過半時,一個小吏匆匆跑進來,在蘇文耳邊低語了幾句。蘇文臉色微變,起身對柳林道:“王爺,南邊傳來消息,說洛陽派了使臣來,已經到了青州,說是……送冊封文書來的。”
滿座嘩然。按規矩,冊封親王的文書本該在柳林離京時就交付,怎么會拖到現在?還特意派使臣送來?
柳林的手指在爵杯上敲了敲,眼神深邃:“使臣是誰?”
“聽說是……吏部尚書,李大人。”
柳林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李嵩?他來做什么。”
蘇文壓低聲音:“屬下聽說,李尚書帶了三百禁軍,還……還帶了宮里的幾位公公。”
司馬錦繡的心猛地一跳。李嵩是皇后的舅舅,在洛陽時就處處針對鎮北王。他帶著禁軍和太監來北地,絕不可能只是送文書這么簡單。
柳林卻像是毫不在意,把剩下的胡餅吃完,擦了擦手:“讓他等著。蘇長史,繼續議事。”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司馬錦繡坐在那里,聽他們討論挖渠的路線、秋收的安排、蠻族的動向,還有如何對付山里的妖物。那些話題離她曾經的生活很遠——她在宮里學的是插花、點茶、如何在請安時行對禮,可在這里,人們說的是“每畝地多收幾石糧”“騎兵如何避開蠻族的陷阱”“用什么陣法能困住霧里的妖物”。
她忽然明白柳林為什么不讓其他夫人來赴宴。在這里,后院的爭風吃醋是最不值一提的事,能坐在這白虎堂里的,都是能為北地扛事的人。而她,還什么都做不了。
宴席散時,已是深夜。柳林帶著她往住處走,穿過抄手游廊時,看見廊下掛著的燈籠上都繡著銀線,在夜里會發光。司馬錦繡想起那些鬼族衛兵,忍不住問:“他們……夜里真的能看見東西?”
“嗯。”柳林點頭,“鬼族的眼睛能穿透黑暗,還能看見妖物的影子。當年妖亂時,全靠他們在霧里引路。”
“那他們……是生來就長這樣嗎?”
“不是。”柳林的聲音低沉下來,“他們原本都是冤魂,在血海之中重生,但是朝廷視他們為異類,只有我把他們當自己人!”
司馬錦繡愣住了。她想起宮里的人提起“異類”時的恐懼眼神,想起皇后說“北地都是些不人不鬼的東西”。可今夜見了,那些鬼族雖然模樣奇特,卻比洛陽某些笑臉盈盈的太監更可靠——至少他們的忠誠,不是裝出來的。
“那幾位夫人……”她猶豫了很久,還是問出了口,“是不喜歡洛陽來的人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