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夜色深沉,風卷著枯葉撲在窗欞上。二女望著父親布滿血絲的眼睛,忽然想起幼時跟著他們走南闖北時,那些在商戰中反敗為勝的深夜。胡清婉將玉玨貼身藏好,曾明玥握緊短劍,兩人眼中的怯意漸漸被火焰取代——這一次,她們要賭上家族,更要賭上自己的命。
胡統勛顫抖著抓住女兒的肩膀,指甲幾乎掐進胡清婉的皮肉:記住!哪怕柳林要你們跪舔靴底,也得笑著去做!青州八萬守軍,在他血海軍團面前不過是螻蟻!燭火在他臉上投下猙獰的陰影,活像個驚弓之鳥。
曾德祿猛地掀開衣襟,露出心口猙獰的箭疤——那是二十年前商隊遇襲留下的印記:玥兒,當年爹帶著半條命從馬賊手里搶回商路,可現在......他聲音陡然哽咽,柳林動動手指,就能讓咱們整個家族灰飛煙滅!
曾明玥握緊短劍的手青筋暴起,卻在觸及父親濕潤的眼眶時泄了氣。胡清婉望著父親鬢角新添的白發,突然想起小時候騎在他肩頭逛廟會的光景,喉嚨像被塞了團浸了醋的棉花。
委曲求全不是恥辱,是活下去的本事!胡統勛抓起案上的涼茶一飲而盡,你們就當自己是他鞋里的草,硌腳了就拔,舒服了就留。只要能保住家族......他的聲音越來越低,最后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
曾德祿顫抖著將一疊地契塞進女兒懷中:明日開府大典,把青州最繁華的三條商街獻出去。記住,要笑得比春日的桃花還甜,哭得比深秋的細雨還柔!他枯瘦的手指狠狠戳著女兒的額頭,若敢露出半點反意,我現在就親手殺了你們!
月光透過窗欞灑在四人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拉得扭曲又漫長。二女咬著唇,淚水在眼眶里打轉,卻終究沒敢落下。她們知道,從柳林被封鎮北王的那一刻起,尊嚴與骨氣,早就成了最奢侈的東西。
燭火在青銅鏡上搖曳,胡清婉指尖的鳳仙花汁暈染開胭脂的緋紅,簪花的銀釵卻在發間顫出細碎聲響。曾明玥握著犀角梳的手青筋微凸,墨發絞進梳齒時,她猛地扯斷一縷青絲,鮮血順著指縫滲進檀木梳妝臺。
姐姐,這步搖可襯我?胡清婉舉起鎏金點翠釵,鏡中倒影卻映出曾明玥將染血的斷發塞進袖中。兩個少女對視一眼,又慌忙別開臉——梳妝匣里的珍珠粉簌簌而落,混著胭脂香在暖風中凝成酸澀的霧。
書房內,胡統勛的額頭幾乎貼在傳訊陣法的水晶球上,嘶啞的嗓音里裹著血絲:把冀州商會那批西域香料全運過來!就說是獻給鎮北王開府的賀禮!曾德祿抓著密信的手不住發抖,火漆印在燭火下熔成詭異的猩紅:讓青州城的伶人連夜排新戲!明日開府大典,定要讓柳林眼前一亮!
陣法中突然泛起漣漪,家臣焦急的面孔在水霧中扭曲:大人!柳林的親衛已封鎖四州要道,所有物資進出都要查驗!胡統勛的茶盞啪地砸在地上,瓷片飛濺間,他扯松領口的玉帶嘶吼:那就把賀禮改成純凈原石!二十車不夠就五十車!
曾德祿死死按住跳痛的太陽穴,抓起朱砂筆在羊皮紙上狂草:告訴各商鋪,明日停業一日!全城張燈結彩!違令者......筆尖頓在斬字上,他忽然想起女兒鬢間的新簪,墨跡暈開成猙獰的血團。
夜風卷著檀香撞進窗欞,銅鏡前的胡清婉終于系好最后一粒盤扣,茜色襦裙上的金線牡丹在燭光下栩栩如生。
曾明玥將短劍藏進廣袖,卻在看到鏡中自己畫著艷麗花鈿的臉時,突然笑出聲來——這笑聲驚飛了梁上棲雀,也驚得書房里的父親們同時僵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