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腥味在空氣中凝結成霜,殘破的旌旗在焦土上簌簌抖動。柳林凝視著傳送陣中翻涌的金光,鎮魔司大軍甲胄的鏗鏘聲如重錘叩擊著他的耳膜。數十萬士卒的腳步聲震得地面微微發顫,揚起的塵土遮蔽了半邊天空,仿佛一片鋼鐵鑄就的烏云正緩緩壓下。
他心中暗忖,這分明是一場早有預謀的局。從鮮卑與高句麗的突然進犯,到白霧背后的詭異力量,再到此刻鎮魔司的強勢介入,每一步都像是有人精心編排的棋局。柳林金瞳微縮,暗金色咒紋在臉頰上如活物般游走,他能感覺到右臂幽藍晶體的脈動愈發急促,仿佛在警告著即將到來的危機。
柳王還在猶豫什么?太監的聲音尖銳得如同淬了毒的銀針,陛下的旨意,難不成要老奴三請四催?他指尖的寒光在陽光下閃爍,玉牌上的鎮魔二字泛著森然的光芒,隱隱有鎮壓之力在空氣中流轉。
柳林深吸一口氣,喉間滾動著未出口的質問。他望著滿地狼藉的戰場,鮮卑與高句麗的殘部蜷縮在角落里瑟瑟發抖,而自己麾下的鬼族大軍與幽州將士們,此刻都用警惕而憤怒的目光盯著鎮魔司的方向。血海軍團退入空間裂縫時,粘稠的血水在地面拖出長長的痕跡,仿佛是對這場鬧劇無聲的控訴。
末將領旨。柳林的聲音低沉而冰冷,帶著難以掩飾的不甘。他伸手接過圣旨,明黃綢緞上的金絲硌得掌心生疼,仿佛在提醒著他這榮耀背后的枷鎖。鎮北王大印沉甸甸地落在手中,龍紋雕刻得栩栩如生,卻像是一條即將將他捆縛的鎖鏈。
妖族首領青鸞怒目圓睜,尾羽上的流光不住閃爍:這算什么?我們浴血奮戰,到頭來卻要將戰果拱手讓人?蠻王阿骨打握緊青銅骨杖,杖頭獸牙發出不甘的嘶吼,震動著整片戰場。
諸位稍安勿躁。柳林抬手示意,目光掃過麾下將士們憤怒的臉龐,此乃陛下旨意,我們暫且退下。但這白霧之事,絕不會就此了結。他的聲音里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卻也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無奈。
隨著柳林揮手,空間裂縫中傳來低沉的嘶吼聲,血海軍團如潮水般退去。瘟疫鬼族的毒霧、血劍鬼族的殘影,都在這一刻消失得無影無蹤。幽州大軍與妖族蠻族聯軍雖心有不甘,卻也只能緩緩收兵。他們離去時,腳步沉重,眼神中滿是憤怒與失望。
太監滿意地點點頭,玉牌光芒大盛:柳王果然識大體。鎮魔司自會妥善處理后續事宜,柳王還是盡快赴任,莫要辜負陛下的圣恩。他嘴角勾起一抹若有若無的冷笑,轉身踏入傳送陣,金光閃爍間,數十萬大軍的身影漸漸消失在云層之中。
柳林站在空蕩蕩的戰場上,望著逐漸消散的金光,心中翻涌著滔天的怒火。他握緊鎮北王大印,暗自發誓:這場較量,不過剛剛開始。
暮色將柳林府邸的朱墻浸染成暗紅,檐角銅鈴在風中發出嗚咽般的聲響。柳林立于青石階前,冷眼看著頭頂那道撕裂云層的巨型傳送陣,金光裹挾著琉璃盞的珠光傾瀉而下,宮女太監們魚貫而出,廣袖翻飛間帶起刺鼻的香粉氣息。
“鎮北王接旨!”老太監尖細的嗓音劃破寂靜,明黃卷軸展開時,蟒袍玉帶、美人珍寶的賞賜名錄如流水般宣讀而出。柳林垂眸盯著滿地流光溢彩的錦盒,蟒袍上的金線在暮色中泛著冷冽的光,像極了戰場上淬毒的刀刃。他摩挲著袖中震顫的幽藍晶體,耳畔又響起鮮卑戰士臨死前的哀嚎——這些賞賜,不過是帝王用來堵他嘴的枷鎖。
腳步聲由遠及近,青州刺史胡統勛搖著描金折扇率先踏入庭院,靛藍錦袍上的云紋被冷汗洇得發暗,臉上堆滿諂媚的笑:“王爺這鎮北王之位實至名歸!日后四州諸事,還望王爺多多照拂......”冀州刺史曾德祿緊隨其后,鐵甲縫隙里還沾著未擦凈的血漬,卻強撐著滿臉笑意,聲音甜得發膩:“王爺神勇無雙,我等愿為王爺鞍前馬后!”
被兩名親衛架著的并州刺史公孫碩佝僂著身子踉蹌而入,繃帶滲出的血將半邊衣襟染成黑褐色,他想逃跑,已經跑到了洛陽,但卻被臭揍一頓送了回來,也算得上是自作自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