毓溪問:“那么下回,你還讓我帶兒子進宮嗎,我真沒料到,皇阿瑪會親自來看孫子,還是去了箭亭,我心里反而不踏實了。”
胤禛說:“老大家的弘昱,惠妃可是會領著他去皇阿瑪的必經之路等候,就怕皇阿瑪把這孫子忘了,咱們夠小心的了,別放在心上。”
毓溪點了點頭,便收拾桌上的紙筆,要胤禛專心為弟弟們改文章,之后彼此不再說話,直到入寢躺下,才抓著胤禛的手貼在心口,委屈地說:“我心疼壞了,這會兒還撲通撲通的跳,偏偏這誰也不能怪的事,我滿心的焦慮無處散發,你就受著點,多哄哄我。”胤禛沒見著兒子衣衫沾滿血的模樣,加之他自己小時候,弟弟們小時候,沒有不受傷見血的,因此心疼之余,并不焦慮驚恐,可毓溪的情緒,他能理解,能接納,摟過媳婦兒親了又親,要她別怕。
“我并不愿將弘暉關在家里,將來他長大了,去騎馬去練功,就算摔斷胳膊腿,那也是命數,我寧愿他摔出一身本事和能耐,也不要嬌養在家里,毫無男兒氣概。”
“他從小磕磕碰碰,你很少大驚小怪,今日是流了那么多血,你才慌了。”
毓溪窩在胤禛懷里,說道:“他們都以為,我把兒子看得多金貴多重要,才不往外頭帶,我難道不想兒子多見見世面嗎?今日這般,連皇爺爺都不認得,在御前哭鬧賽臉,我才覺著沒面子,我也心疼兒子……”
胤禛靜靜地聽毓溪啰嗦完,才笑道:“咱們是顧著太子的體面,你的謹慎我都明白,皇阿瑪和額娘都不會誤會你,就算是弘暉自己,將來長大了,他也會理解你的苦心。”
毓溪道:“聽說剛開始,弘暉在皇阿瑪懷里跟條泥鰍似的掙扎,哭著喊著要十四叔救救他,我都不敢想,皇阿瑪當時是什么臉色。”
胤禛不禁大笑,嘖嘖道:“咱們可真是養了個小祖宗,可這樣也好,傳出去些,讓所有人都聽聽,四阿哥家的小皇孫居然不認得皇爺爺,就別再惦記編排咱們什么話,說皇阿瑪偏心了。”
“不瞞你說,我一直覺著,皇阿瑪也是不認得我的,不過是我跟著額娘或是姐妹們,或是有奴才提醒,皇阿瑪才會知道,眼前的是老四的媳婦兒。”
“又胡說,皇阿瑪怎么會不認得你,你從小就進宮了,皇阿瑪看著你長大的。”
“恐怕皇阿瑪只認得太子妃。”
胤禛道:“太子妃今日去了箭亭,你聽說了嗎?”
毓溪點頭:“額娘說,太子妃很有心,更是全心全意為了太子,太子一定想不到要關心什么侄兒,可太子妃會替他周全。皇阿瑪真真為太子選了一位賢妻,若是說國母之資,也不為過。”
“是啊,太子妃有一國之母的氣度,只可惜……”
“今日我與太子妃一同帶奴才灑掃慈寧宮花園,閑話了一些彼此的家務事,看得出來太子最近改了不少壞習慣,太子妃的心氣,越發寧靜了。”
胤禛問:“你們聊些什么?”
毓溪嗔道:“不就是些家務事,我可不敢提朝政,而太子妃見我,如她所言,是想借我吸一口紫禁城外的新鮮氣,別無他求。”
胤禛道:“君子之交淡如水,你們就這么淡淡的,彼此做個依靠,也不壞。”毓溪想了想,皺眉問:“我怎么覺著這句話,不合適用在這里?”
“哪句?”
“君子之交淡如水。”
胤禛笑了,親一親媳婦兒:“合適,再合適不過了。”
于是,毓溪為太子妃出主意,要太子訓誡九阿哥不得欺侮九福晉一事,她到底沒對胤禛提起,或許恰恰就是應了那個“淡”字,當她不再貪圖從太子妃身上謀利時,就能得到更多。
三日后,當九福晉、十福晉在八阿哥府中做客,妯娌三人正喝著茶,下人傳話來,說宮中傳出消息,太子斥責了九阿哥虧待九福晉一事,更罰他到奉先殿跪祖宗反省。
九福晉嚇得摔了手里的茶盅,哆嗦著望向八嫂嫂和十福晉,還未開口,眼中已是沁出淚來,最后按耐不住,用帕子捂著嘴低聲啜泣。八福晉立刻打發了奴才,坐到九福晉身邊,好生道:“我和你們八哥一直懸著心,你和九阿哥的事,皇阿瑪遲遲不問責,縱然你們好了,也不能算了結。這下也好,太子出面訓斥,代表的就是天意,事情總算有了著落,只要九阿哥往后不再欺負你,這事兒就算翻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