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皇帝還是抱起了孫兒,帶著他到了門外,指著箭亭說:“等你再大一些,跟十三叔和十四叔來學,可將來不論割破了手,還是摔壞了腿,都不許哭,你是個男子漢,哭什么?”
弘暉不喜歡聽這話,委屈巴巴地看著爺爺,還是愛撒嬌的年紀,軟乎乎地說:“皇爺爺抱弘暉,弘暉就不哭。”
玄燁拍拍孫兒的屁股,嗔道:“你下回還能認得皇爺爺嗎,不會又認不得,哭著找你十三叔、十四叔?”
弘暉眉眼彎彎地笑起來,糊了奶酪的手就摸一摸爺爺的臉頰,嚇得邊上的人都睜大眼睛,小人兒卻絲毫不懂什么伴君如伴虎,接著就掰了一小塊奶酪,要往爺爺嘴里塞。
德妃與毓溪趕來時,剛好撞見這一幕,婆媳倆都不自覺地停下腳步,毓溪回過神后,輕聲道:“額娘,不如咱們退下吧,弘暉沒事的。”
德妃點頭:“讓他們爺幾個好好相處,一會兒孩子送回來了,咱們再仔細瞧瞧。”
雖然記掛弘暉的傷,可難得祖孫在一起的光景,毓溪原本還擔心弘暉能不能認得皇爺爺,至少眼下看來,已經和爺爺熟絡了,她只能先將擔心按下。回永和宮的路上,德妃對兒媳婦道:“前幾日皇上來喝茶,問起孩子們的事,還說記不起來弘暉什么模樣了,倒也不是怪你不帶孩子進宮,就是想孫兒了。”
毓溪坦言:“有皇長孫陪在皇爺爺身邊,弘暉就不該多露臉,論私心,媳婦自然盼著皇爺爺多疼咱們弘暉。可一時的疼愛,換不來前程,胤禛的前程,弘暉自己的前程,可比在爺爺膝下撒嬌更重要。”
德妃道:“橫豎皇上也覺著這樣好,他們爺孫自有他們的緣分,那么多兒子都顧不過來,但凡偏心些弘暉,又該將你們兩口子推上風口浪尖。”
不過,令人意外的是,當弘暉在箭亭受傷,皇帝親自哄孫兒的事在宮內傳開,唯一來到箭亭詢問關心的,居然是太子妃。
而太子妃見了皇帝,說是胤礽走不開,特地命她來看一眼侄兒,要知道弘暉沒事了,胤礽才能安心。
皇帝很是高興,當眾對胤禵、胤祥兄弟幾個說,要學著太子對弟弟們的愛護,將來十五阿哥、十六阿哥他們長大,也要仰仗哥哥的教導。
再后來,弘晳也被召至箭亭,皇帝親自調教孫兒射箭,弘暉則哭累了吃飽了,居然在太子妃懷里睡了過去。
皇帝便命人將孫兒送回永和宮,并吩咐太醫,之后每日前往四貝勒府為小皇孫換藥。
毓溪終于見到兒子,見身上的血,見包扎后還藏不住紅腫的手指,心疼得不知怎么好,就怕那弓弦不干凈,要得傷口潰爛成疾,這兩天她怕是都不能安穩睡覺,要時時刻刻守在兒子身邊。
德妃過去也經歷了無數次孩子們的磕磕碰碰,理解兒媳婦此刻的心疼和彷徨,溫柔地寬慰一番后,趁著天色還早,要他們早些離宮回家去。
溫憲護送嫂嫂和侄兒侄女回家,弘暉睡醒了挨不住傷口疼,不讓人碰,也不肯換衣裳,毓溪生怕他哭鬧得太猛再招出病來,唯有順著兒子的心思,盡力哄他。
夜里胤禛歸來,也心疼兒子受傷,兩口子守到大半夜,用宵夜時,弘暉醒了,自己下床跑來桌下,楚楚可憐地望著阿瑪額娘,像是他們吃獨食不帶他而委屈。
兒子不再疼得大哭,胃口極好地吃盡了他阿瑪的宵夜,還能繪聲繪色地告訴阿瑪,今天和皇爺爺做了什么,毓溪懸著的心,可算踏實了。
再次哄睡弘暉,早已過了子夜,胤禛沒去書房,就在臥房的書桌前,不知批閱什么文章,毓溪本是來催他入寢,見這光景,又端了一盞燭臺進來。
“就好了,你先去睡,我一會兒就過來。”
“這是誰的文章,明兒急著要送到御前?”
胤禛抬起頭說:“胤禵和胤祥的文章,交到我這好幾天了,不能再耽誤他們。”
毓溪說:“若是見了弟弟們,好生告訴他們弘暉沒事,聽說都嚇得臉色蒼白,我倒是過意不去了。”
胤禛笑道:“沒人會怪他們,可他們也的確不小心,能自責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