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薛國觀顧不得許多,連忙提高了聲調,急聲道:
“太子殿下,此事萬萬不可!老臣以為這樣大為不妥!陛下與殿下乃國之柱石,京師之根本,若同時離京,萬一有何變故,消息傳遞不便,豈不釀成大禍?”
看到薛國觀這般驚慌失措的模樣,朱慈烺反而笑了起來,心說這老家伙是不是忘了之前的松錦之戰了?
隨后他擺了擺手,語氣輕松道:
“閣老不必過于憂慮,如今京城內外兵馬安靖,文武各司其職,制度井然,出不了什么事兒的。”
“況且,不是還有內閣諸位坐鎮處理日常政務么?至于監國一事本宮心中已有計較,屆時必定會安排妥當,確保京城萬無一失,閣老只需放心便是。”
薛國觀張了張嘴,還想再說什么,但看到朱慈烺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樣,終究是把話咽了回去。
他知道這位年輕的太子其心思之深、手段之果決,早已遠超常人想象,他既然這么說,想必是真的有了周全的安排。
自己若再固執己見,反倒不美。
他只能在心中暗嘆一聲,臉上擠出一絲勉強的笑容躬身道:
“殿下深謀遠慮,既如此.那老臣便不再多言了,只是此事關系重大,還需陛下首肯才行。”
“這個自然。”
朱慈烺點了點頭,神色恢復了嚴肅。
“南巡之事,千頭萬緒,非同小可,薛閣老回去后暫且先暗中接觸一下相關部院,對路線、儀仗、駐蹕等事宜,做個初步的預案,但切記,未得明旨之前,絕不可走漏半點風聲。”
“老臣明白。”
薛國觀鄭重應下,他又不傻,怎么會將這樣的事情告知其他人,這不是給自己找不痛快嗎?
就在這時,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一股寒氣隨之卷入。
只見馬寶雙手捧著一個紅漆托盤,上面放著一只熱氣騰騰的白瓷蓋碗,小心翼翼地走了進來。
朱慈烺沒有說話,只是眼神示意了一下馬寶。
馬寶瞬間會意,徑直走到薛國觀身邊道:
“閣老辛苦,喝碗姜茶暖暖身子吧!”
薛國觀連忙道謝:
“有勞了。”
隨后他雙手接過,一瞬間一股濃郁辛辣的姜味混合著紅棗的甜香撲面而來。
他小心地呷了一口,溫熱的茶湯順著食道滑下,一股暖流迅速從胃里向四肢百骸擴散開來,仿佛將積攢了一整日的寒意都驅散了不少。
隨即薛國觀就這么一小口一小口地將一整碗姜茶慢慢飲盡。
之前一直緊繃的神經似乎也隨著這碗茶湯下肚而舒緩了下來。
喝完姜茶,薛國觀將空碗放回托盤,再次向朱慈烺行禮:
“殿下若無其他吩咐,老臣便先行告退了。”
“嗯,閣老慢走,雪天路滑,當心腳下。”
朱慈烺溫和地囑咐了一句。
薛國觀這才躬身退出書房。
當他走到殿外,凜冽的寒風夾雜著雪片撲面而來,讓他忍不住打了個寒噤,下意識地緊了緊身上的貂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