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煙霧散盡,地上已橫七豎八躺著二十余具尸體,剩下的血影衛也個個帶傷,面露懼色。
殘月如鉤,斜掛在遼東蒼茫的天際,冷冽的月光灑在斷壁殘垣的雪鷹堡廢墟上,映照著滿地狼藉與斑駁血跡。石飛揚玄色勁裝染血,琉璃眼眸卻依舊冷峻如霜,手中打狗棒上凝結的血珠順著竹節緩緩滴落,在覆著薄冰的青石板上暈開暗紅痕跡。
范杰拄著斷成兩截的藥碾,佝僂的身形在月光下顯得愈發單薄,藥碾原本溫潤的檀木紋理間嵌著暗紅血漬。這位白發蒼蒼的老者望著少年浴血的身影,渾濁的老眼中泛起驚濤駭浪:“向幫主這等武功,當真是天下少有!”他的聲音顫抖,帶著歷經滄桑的沙啞,“老骨頭活了百歲,見過的英雄豪杰如過江之鯽,卻從未見過這般剛柔并濟的功夫。”
石飛揚抹去臉上的血跡,動作隨意卻透著一股與生俱來的瀟灑。
天邊魚肚白漸顯,晨光與月光交織在他琉璃眼眸中,映出幾分疲憊與堅毅。
他將染血的打狗棒插入腰間那只神秘的鹿皮袋里,衣衫上沾染的敵人的鮮血已染紅大片衣襟,卻似渾然不覺:“老前輩,這些人不過是小嘍啰。”
他頓了頓,目光望向遠處黑暗深處,“真正的麻煩還在后面……”
話音未落,一陣如悶雷般的馬蹄聲自遠方傳來,大地隨之微微震動。
石飛揚神色驟冷,琉璃眼眸中寒芒一閃。他轉頭低聲問范杰:“老前輩,周邊可有親人?”
范杰聞言,蒼老的面容上閃過一抹悲戚。
他顫巍巍地扶著藥碾,那是支撐他自己不倒的唯一倚靠:“沒有了,都沒有了……”
老人的聲音哽咽,渾濁的淚水在眼眶中打轉,“清兵入關之際,我兒、我孫,以及一眾弟子,皆隨靠山王石天雨……”他的話語戛然而止,只剩下一聲沉重的嘆息,“在清人眼中,我們這些前朝遺民,不過是任人踐踏的螻蟻。雍正新政又如何?八旗子弟依舊高高在上,而我們,始終是下等人。”
他苦笑,“即便我活過百歲,又能改變什么?”
石飛揚望著老人悲痛的神情,心中涌起一股酸楚。
他回想起自己肩負的使命,回想起那些為了江湖大義、為了百姓安康而獻身的兄弟。
此刻,馬蹄聲越來越近。
石飛揚不再猶豫,俯身將范杰背起,衣袍間殘留的血腥氣與老人身上淡淡的藥香交織在一起。
“老前輩,得罪了。”石飛揚輕聲道,隨即施展“千里不留行”的絕世輕功。
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掠過廢墟,衣袂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每一步落下,都似踏在無形的云朵上,轉瞬間便消失在黎明前的黑暗中。
雪鷹堡內,忙碌的重建正如火如荼地進行。
工匠的吆喝聲、鐵器的敲打聲交織在一起,為這座飽經戰火的城堡注入新的活力。
石飛揚將范杰輕輕放下,朗聲道:“從今往后,范老前輩便是丐幫遼東分舵主,亦是這雪鷹堡堡主!”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歡呼。范杰呆立當場,蒼老的臉上滿是震驚與感動,淚水不由自主地涌出:“向幫主,老夫何德何能”
他顫抖著抓住石飛揚的衣袖,“您放心,我這把老骨頭,定將‘巨靈神掌’傾囊相授,讓遼東丐幫弟子個個成為頂天立地的好漢!”
夜色漸深,雪鷹堡內亮起溫暖的燈火。
石飛揚與范杰相對而坐,桌上擺著幾壇烈酒和簡單的酒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