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繞過掛滿臘肉的回廊,推開后廚那扇斑駁木門,便能看見布滿青苔的石階蜿蜒向下,潮濕的霉味混著燭油氣息撲面而來,方才知曉別有洞天。
石階盡頭是道青銅鑄就的暗門,門環雕著張牙舞爪的降龍,雙目鑲嵌的紅瑪瑙在光影中流轉,仿若活物般盯著來人。
暗門緩緩開啟時,齒輪轉動聲低沉而悠遠,恍若沉睡巨獸的嘶吼。
總舵內空間闊朗,穹頂垂落數十盞青銅宮燈,燈油在鯨脂燭芯上跳躍,將墻壁上繪制的《丐幫歷代英杰圖》照得忽明忽暗。
畫中洪七公降龍掌力劈開驚濤,黃蓉打狗棒舞動桃花,墨跡雖已斑駁,卻仍透著一股凜然俠氣。
兩側立柱刻滿甲骨文般的密文,皆是丐幫歷代相傳的幫規暗號,指尖撫過,能觸到歲月打磨出的溫潤凹痕。議事廳中央擺著張巨大的檀木圓桌,桌面以銀絲鑲嵌著中原輿圖,重要城池與漕運路線都嵌著紅珊瑚標記。桌旁十二把交椅,扶手雕著竹節造型,表面裹著的粗麻布卻打著工整補丁,正是丐幫“外示落魄,內藏乾坤”的寫照。
墻角立著兵器架,打狗棒與判官筆泛著冷光,偶爾燭火搖曳,兵刃倒影便在墻上如群魔亂舞。
最深處的密室需穿過三道機關門,門上銅鎖刻著“仁義禮智信”五個字,唯有按幫中特定順序旋轉,方能開啟。室內檀香縈繞,墻上懸著的虎皮還帶著幾分野性,案頭堆滿密函,火漆封印形狀各異——有西域的駱駝紋,也有江南的蓮花印。
窗邊矮幾上擺著半干的茶漬,硯臺里的松煙墨尚未干透,仿佛主人剛擱下毛筆,便匆匆離去。
整座總舵仿若隱于鬧市的巨獸,表面披著破舊衣裳,內里卻藏著吞吐天地的氣勢。
每一處角落都浸潤著江湖的血雨腥風,每一道機關都訴說著丐幫百年傳承的智慧與滄桑。
燭光搖曳間,彭長老、劉長老霍然起身,周滄海手中的茶盞微微發顫,而周薇柔更是面色緋紅,指尖不自覺地絞著帕子,那雙秋水般的眸子,早已被石飛揚的身影占滿。
“向幫主,陸大俠!”彭長老激動地抱拳,聲音里帶著難以掩飾的欣喜,“總舵上下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二位盼回來了!”
劉長老捋著胡須,眼中滿是敬佩:“襄陽和西北分舵的壯舉,早已傳遍江湖。有二位坐鎮,我丐幫復興有望啊!”
周滄海快步上前,緊緊握住石飛揚的手:“向幫主,這段日子可苦了您了!”他轉頭看向陸沉舟,“陸大俠的判官筆威震武林,如今肯加入丐幫,真是我幫的福氣!”
周薇柔卻只是靜靜站在一旁,眼眶泛紅,千言萬語化作一句低低的:“向大哥,你終于回來了……”
聲音輕柔得仿佛怕驚碎了眼前的美夢。
石飛揚環視眾人,目光落在周薇柔身上時,微微一頓,隨即朗聲道:“此次歸來,幸不辱命。陸兄智勇雙全,今后便出任丐幫長老,與諸位共商大計。”
陸沉舟抱拳行禮,神色莊重:“承蒙向幫主錯愛,陸某定當竭盡所能,不負重托。”
眾人落座后,石飛揚展開一幅泛黃的輿圖,燭火映照下,他琉璃般的眼眸熠熠生輝:“如今丐幫雖有起色,但清廷與各方勢力虎視眈眈。我們需廣納賢才,擴充勢力,更要在漕運、鹽幫等關鍵之處布局。”
周薇柔目不轉睛地盯著石飛揚,聽著他侃侃而談,心中滿是傾慕。
她輕輕開口,聲音柔婉:“向大哥所言極是。江南一帶,我已暗中聯絡了不少江湖豪杰,隨時可為丐幫所用。”說著,取出一疊密信,“這些都是他們的投名狀。”
石飛揚接過密信,贊許地點點頭:“薇柔姑娘思慮周全,辛苦了。”
這一句“辛苦了”,原本就是上司對下級的一句平常話語,卻讓周薇柔心頭一顫,臉頰更紅了。
她低著頭,輕聲道:“只要能幫到向大哥,再辛苦也是值得的……”
商議正酣時,窗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弟子匆匆而入,神色慌張:“報!清廷鷹犬似乎察覺了貴花樓的異常,正往此處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