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對面的潮汕牛肉火鍋店內人很多,排隊的人,都在門外坐了兩三排椅子。
不大的門面,招牌是白底紅字,簡簡單單寫著潮汕老黃牛四個字。
門口的玻璃窗蒙著一層厚厚的霧氣,里頭人影綽綽,熱氣騰騰,光是站在街邊就能聞到那股濃郁的牛骨湯香氣。
小馬哥看了一眼排隊的人群,微微皺了皺眉:人還挺多。要不換一家?
就這家。
余天成吞了口口水:這年代還沒水軍呢,排隊證明真的好吃啊。
小馬哥詫異的看了他一眼,沒有反駁,兩人站到了隊尾。
等了大概二十多分鐘,終于輪到他們了。
服務員探出頭來,手里拿著一個點菜板:幾位?”
“兩位,有包房么?”
小馬哥問道。
“包房就沒有,你們就倆人,還要什么包房?”
“角落里有張小桌了,行不行?
小馬哥側頭往里看了一眼。那確實是最角落的位置,被一根承重柱擋住了大半視野,旁邊是通往廚房的通道口。
服務員端著盤子進進出出,不時有碗筷碰撞的聲響傳來。換作任何一個稍微講究排面的人,大概都會皺眉頭。
就那里。
余天成吞著口水說道:“早都跟你說我餓了,你請吃個飯還磨磨唧唧,硬是不舍得花幾個錢唄?”
“你要吃不起我請。”
“你孫子挖苦人是真有一手。”
小馬哥忍不住罵娘,我是差這頓飯錢的人么?
“行,他不嫌棄我還有啥好說的。”
小馬哥點頭。
服務員領著兩人穿過擁擠的廳堂,在一張只夠兩人坐的小方桌前停下。
桌面被擦得锃亮,中間的電磁爐凹陷處嵌著一口锃亮的銅鍋。
兩人坐下來,面對面,距離近得幾乎能看清對方襯衫領口的紋路。
小馬哥掃了一眼菜單,手指在上面點了點,吊龍、嫩肉、肥胼,各來兩份份。牛肉丸要手打的。再要兩盤胸口朥。
他合上菜單遞給服務員,然后看了余天成一眼:你還有什么要加的?
先來這些。
余天成指了指鍋底:第一次來,聽你的。
服務員很快上了清湯鍋底,上面漂著幾塊玉米和蘿卜。
小馬哥用漏勺攪了攪沸騰的湯底,然后慢悠悠地開口:潮汕牛肉火鍋這個東西,說起來其實很簡單——就是清湯涮肉。但越是簡單的東西,越講究。
余天成端起面前那杯功夫茶,是店家免費送的,茶湯澄黃透亮,入口微苦回甘。
喝了一口之后,余天成嘖舌:“喝了對面那茶,再喝這個,確實差點味道。”
小馬哥抬眼看了余天成一眼:“罵人呢不是?我那的茶葉20萬一斤,能比么?”
“開玩笑,開玩笑。”
余天成不得不感嘆,錢真是好東西,能買來很多超出人想象的東西。
你還是說說,這鍋底有什么講究?
這第一自然是牛。
小馬哥放下漏勺,用手比劃了一下。
潮汕人吃牛,講究從宰到涮不超過四小時。”
“牛是當天宰的,肉是師傅親手切的,切肉的時候還要把筋膜剔干凈,每個部位切法都不一樣。”
“吊龍要切成薄片,嫩肉要帶一點厚度,胸口朥要切得透光。
他說著的時候,服務員端上來三盤肉,紅白分明,紋理清晰,每一片都在燈光下泛著一層新鮮的光澤。
“這位還是個老吃家!”
服務員聽著小馬哥的話,笑著說道。
“我老家潮汕的哦!”
小馬哥用白話回了一句。
“難怪哦!”
服務員笑了笑,轉身忙去了。
小馬哥拿起筷子夾了一片吊龍,在滾沸的湯里涮了八秒,不多不少。
然后放到了余天成面前的味碟中。
“蘸一下旁邊的沙茶醬,味道更好。”
余天成夾起來,蘸了一下塞入口中。
頓時感覺一股鮮香入口。
肉質鮮嫩到幾乎不需要咀嚼,油脂的香氣在口腔里化開。
沙茶醬的咸甜剛好中和了牛肉的油膩,然后是一絲清湯底料的回甘。
余天成閉上了眼睛。
怎么樣?
小馬哥在對面問。
余天成睜開眼,把筷子放下:一個字——鮮!
小馬哥笑了一下,也開始涮他的肉。
這家店開了二十多年了。老板是汕頭人,從潮汕老家學的手藝,剛開始就是一個小攤位,后來攢了錢才盤下這個店面。”
“二十多年沒換過地方,沒開過分店,沒做過廣告。靠的就是一口湯、一塊肉,還有口碑做起來的。
兩人吃了一會兒,火鍋的熱氣不斷升騰,在他們之間形成一道若有若無的霧幕。
周圍座無虛席,隔壁桌是一群穿工裝服的年輕人,正在高聲討論著什么項目進度。
再遠一桌是一對情侶,女孩正在給男孩夾菜。
靠窗那邊幾個中年人圍著啤酒杯在劃拳,笑聲震天。整間店里沒有人往他們這邊多看一眼。
余天成放下筷子,環顧了一圈四周,忽然說了一句:小馬哥,你發現沒有,自從我們坐下來到現在,沒有一個人認出你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