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珂的話未免有些意氣,老國公當即拉了臉,捂著心口一副要撅過去的模樣,可上頭的皇帝卻絲毫沒有懲處吳氏父子二人的意思,甚至站起了身,快走幾步伸手要扶二人起來。
“兩位愛卿快快起身,這是做什么,我怎么會不信你們?”
錢俶說完,見他們還是倔著不肯起身,嘆了一聲看向錢老國公,“叔祖,官家答應留我錢氏宗廟,這已是了不得的恩典,您看偽漢、南漢他們,可有如此的?”
“哼!”老國公抖著雪白的胡子,雙手撐著拐杖轉過了腦袋。
于君臣,這可是大不敬。
不過錢俶向來待臣子溫和,這老國公又是宗族中的長輩,他雖是國主,也多遷就他順著他。
“叔祖,我心中也是傷懷,祖上基業,我也不想如此交出去,可若不交,這片土地便是生靈涂炭,我...不忍心啊!”
錢俶說著紅了眼眶,秘書監范贊時見此,眼睛也忍不住有些酸脹,他走上前去,輕聲道:“前些日子戶部來報,平江府、烏青鎮等商業大戶俱是分了家產,一部分北上......”
戶部一個大臣聞言站了出來,說道:“是,這一季的稅比去年的,少了三成。”
“這是叛國!”錢老國公氣得身子都抖了三抖。
錢俶忙伸手扶了一把,生怕人給氣暈過去,無奈道:“百姓也要生活,宋國對商人有更好的政策,他們前去也無可厚非...”
與其如此,還不如歸降大宋,這些商人想來也不用分家,百姓也有活計,江南也還能保有眼下這些繁華。
錢老國公也明白這些道理,可他是宗親,臨到了了卻要去做降臣,他丟不起這張老臉!
“若國主真決議如此,臣...”錢老國公顫抖著朝錢俶行禮,“便只有以死明志了!”
說罷,錢老國公掙脫錢俶扶著他胳膊的手,轉身離開了大殿。
諸人無不一聲嘆息。
錢俶看著錢老國公的神情慢慢消失在視野之中,默默轉身,朝仍舊跪著的吳氏父子道:“你二人起身,吳相,擬國書,重繪輿圖,送入開封!”
朝中諸人聞言,知道國主終是下了決定,也不知心中到底是何滋味,欣慰百姓終于不用承受戰火,傷心吳越基業也到了末路,感慨國主明明是個明君,卻要做出此等決策
他們默默行禮算是應下,有人忍不住嗚咽出聲,卻又怕驚擾國主捂住了自己嘴巴,任眼淚流下滴落。
吳氏父子謝恩起身,拿起官帽重新戴上,沉默著站到了隊列中去。
“替我看好老國公,別讓他...”錢俶朝范贊時叮囑了幾句,說到后面,卻是掩面而泣。
諸人從未見過國主如此,朝堂一時哀聲四起,想到吳越國也快要沒了,從此之后,這里只是大宋的幾個州城,許是再過些年歲,江南的人,也要忘了當初錢氏了吧!
積石山下,甘州回鶻可汗景瓊命人遞話給了趙德昭,請平晉郡王殿下定個時日,把這誤會給解開了。
“便明日吧!”趙德昭也不想再拖,此事早日解決,他也好早日回開封去。
送信的回鶻人離開,趙德昭重新看向何承矩,“她倒也不笨,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讓咱們自個兒猜。”
“不過還是露了怯的,怕也不知道咱們會如此直白問她身份。”何承矩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