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硯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他今天沒穿慣常的高定西裝,而是一身休閑裝,手里還拿著兩杯咖啡。
桑晚沒接咖啡:“你什么時候學的黑客技術?”
“每天晚上三小時。”許硯把平板往前遞了遞,系統日志密密麻麻鋪滿屏幕,“從你說‘太累了’那天開始。”
他頓了頓,“其實最早是想黑進你家和你工作室的監控……后來覺得太變態,就改成正經學習了。”
桑晚掃了一眼,密密麻麻的學習日志刺痛了她的眼睛。
“為什么做到這種地步?”
許硯看向會議室里癱坐的周臨,聲音很輕:“不是幫你,是贖罪。”
他轉頭看她,眼底有細碎的光在晃,“順便證明,你愛過的人,沒那么不堪。”
桑晚沉默了。
地鐵穿過隧道時,車窗變成一面模糊的鏡子。桑晚看著鏡中兩人交錯的倒影,突然開口:“周臨當年往我課桌里放死老鼠。”
許硯僵住了。
“他帶著全班人叫我‘病毒’,因為我有一次電腦中毒,作業全沒了。”
她的聲音很平靜,仿佛在說別人的事。
“后來我才知道,病毒是他故意傳給我的。”
許硯的手在發抖。
“資料上不會寫這些。”桑晚笑了笑,“你知道我當時怎么熬過來的嗎?”
許硯搖頭,喉嚨發緊。
“我在筆記本上寫滿‘去死’,然后燒掉。”她看向窗外飛馳的隧道,“現在想想,真幼稚。這種手段根本就是自欺欺人。”
許硯突然抓住她的手,力道大得驚人。“對不起。”他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我該早點……”
“都過去了。”
桑晚抽出手,卻在下一秒被他緊緊抱住。
地鐵轟鳴著穿過黑暗,他的眼淚灼熱地滲進她肩頭的衣料。
“桑晚,再給我一次機會好不好。”他哽咽著說,“這次我一定……先學會怎么愛你。”
桑晚閉上眼,聽見自己心跳如雷。
一周后。
桑晚收到一個加密u盤。
里面是周臨及其同伙的全部黑料,按時間線整理得清清楚楚。
末尾附著一行字:
[如果還想教訓誰,隨時叫我。
——你的共犯。]桑晚垂眸看著手中的u盤,指尖輕輕摩挲過金屬外殼,忽然低笑一聲,隨手將它丟進了抽屜最深處。
她拿起手機,給宋悅笙發了條信息:
[小悅,我認栽了。
發完就鎖了屏,不用想都知道對面會是什么反應。
八成用她那副標志性的冷笑腔調說“桑晚你腦子被門夾了?”,然后劈頭蓋臉數落她半小時,最后咬牙切齒地補一句“要是他再讓你哭,我就把他沉進寧江喂魚”。
桑晚忍不住又笑了。
她罵許硯不知道該怎么愛她,可她自己又何嘗不是?
對于第一次喜歡的人,怎么做都好像不滿意。
以至于他們每一步都踩得對方生疼,卻還是固執地不肯放手。
窗外傳來“哐當”一聲響。
桑晚抬頭望去,只見許硯正蹲在院子里,對著那扇被他昨晚翻墻時撞垮的木門束手無策。
他白襯衫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此刻正徒勞地試圖把歪斜的門框掰正,額前的碎發被汗水浸得微濕,在陽光下泛著淺金色的光暈。
手機突然震動。
宋悅笙的回復簡單粗暴:
[結婚喊我,我去給你撐場子。
桑晚笑著把手機塞進口袋,推開玻璃門走進院子里。
初夏的風裹挾著梧桐葉的清香撲面而來。
“修不好就別修了。”她故意板著臉,“反正你以后走正門。”許硯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
陽光很好,風也很溫柔。
他們站在滿地木屑和陽光碎片里,像兩個終于找到歸途的旅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