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功侯貴族,但凡不是徹頭徹尾的紈絝子弟,便都會維持基本的文才、武略,並對『末學后進』的文臣武將,保持最基本的友好和善意。
畢竟人家指不定什么時候,就要和自己平起平坐了。
而且人家封了侯,那是一脈始祖,自己卻是仰仗父祖余蔭的二世祖。
文臣、武將二者之間大都能平等交流,甚至經常出現一文、一武二人結為摯友,互相取長補短的純質友誼。
外戚,則和以上三者都玩兒不到一塊兒去——人家眼紅外戚一飛沖天,又不屑一顧,外戚則半帶著心虛,半帶著不忿;
嘴上一遍嚷嚷著『我也不屑與之為伍』,一邊又努力想要成為他們的一份子。
明白了這些,再回過頭,看曹時那句看似隨意的『臣外戚之身』,這信息量可就非常值得回味了。
——對於平陽侯家族,劉榮,乃至朝堂內外最擔心的,就是平陽侯家族仍舊自詡『開國元勛之翹楚』,以元勛身份為主體,只把如今的外戚身份,當做家族復興的契機。
如果是這樣,那未來的漢家,必然會因為平陽侯家族的存在,而陷入極其危險的境地之中。
因為成為外戚的平陽侯家族,意味著一家頂級的、對漢室大小事務,都有極大影響力的元勛功侯家族,成為了皇后、太后的母族,乃至儲君太子、漢天子的母族!
如此情況,平陽侯家族憑藉『元勛功侯』的政治成分,干涉儲君冊立之事,都還算輕的;
怕就怕平陽侯家族,對自家成為皇后、太后母族,太子、天子母族也仍感到不滿足!
歷史上的王莽,究竟如何篡漢的
這一點,劉榮不得不防。
而曹時這句『臣外戚之身』,無疑就表示平陽侯家族,對自身定位有著極為清晰的認知了。
——成為外戚的平陽侯家族,和兼平陽侯爵的外戚曹氏家族,二者是天差地別的!
前者,是以元勛功侯曹參之后為主,將外戚身份作為政治助力;
后者,則是以外戚身份為主,將祖上榮光、平陽侯之爵主動淡化,甚至歸類為『先祖余蔭,怎奈我輩不肖』的過往云煙。
如果曹時在劉榮面前,以『四世平陽侯』自居,那劉榮免不得就要考慮考慮,要不要讓曹淑成為第二個孝景薄皇后,終身無子了。
但曹時開口一句:臣外戚之身,無疑是最大限度,滿足了劉榮對自己的妻族外戚,也就是平陽侯曹氏家族的期待。
——只把自己當外戚兼功侯,而非功侯兼外戚!
這樣的平陽侯家族,最符合劉榮的利益,也最符合漢家的利益。
當然,僅僅只是這么一句『臣外戚之身』的表態,還遠遠不夠。
這只能表面曹時的態度。
眾所周知,態度是一定要有的東西,但絕對不能只有態度。
——有行動,沒態度,那就是『態度不好』;
有態度,沒行動,那就是在哄小孩兒玩了。
態度,曹時已經給出來了:臣外戚之身。
那么接下來,就該是行動了。
還是那句話:在漢家政治體系當中的鄙視鏈上,功侯處於最頂端,外戚處於最底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