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如:開國百四十七侯,凡是還沒有因罪/絕嗣除國的,便都被安置在了高皇帝的長陵邑。
孝惠皇帝年間恩封的幾家,則孤零零守著安陵邑。
太宗皇帝所封,在霸陵邑;先帝所封,則在陽陵邑。
當然,也并不是所有徹侯家族,都分別常居于歷代先皇的陵邑。
——在朝中任職的,都常居長安尚冠里。
外戚恩封侯,自然也常居長安。
還有一部分,或是得天子默許,或是有機會出任公卿的,也都賴在尚冠里不走。
在過去,平陽侯家族,便屬于得天子默許,故而賴在尚冠里——即不去長陵,也不去關東就國的情況;
現如今,則是以外戚侯的身份留在長安。
未來有朝一日——等當今皇后曹淑做了太后,并宮車晏駕,平陽侯家族的外戚時代落下帷幕,平陽侯家族就有可能會搬去長陵邑。
當然,只是有可能。
——作為開國十八侯第二位的平陽侯,曹參的后代,大概率會長久存在于長安朝堂政治中樞附近。
而太宗皇帝的母族外戚薄氏,如今已經搬去了太宗皇帝的霸陵邑,以表明自己‘無心摻和朝堂’。
如今的竇老太后母族外戚竇氏——具體而言,便是外戚恩封侯:南皮侯、章武侯家族,未來也大概率會去霸陵邑扎根。
反觀魏其侯家族,嚴格意義上并非太宗皇帝年間的外戚恩封侯,而是先孝景皇帝年間的軍功侯。
所以,魏其侯家族的未來,大概會是在竇嬰故去后,其子孫后代在長安賴個一兩代,然后搬去陽陵邑,去給先孝景皇帝守靈。
從以上這些,就不難發現漢家,對于貴族、特權階級的防備,幾乎是全方位、無死角的。
——地方豪強,看似是陵邑制度針對的核心,實則,卻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徹侯、關內侯在內的貴族階級,也同樣在陵邑制度的壓制、監控范圍之內。
至于宗親諸侯,那就更別提了——陵邑制度雖然無力料理諸侯王,但漢家也有的是其他辦法。
比如削藩策。
再比如,相對溫和的推恩令。
而漢家對貴族階級的壓制、防備,最核心的目的,就是避免門閥、世家的出現。
很顯然,在如今的長安朝堂內外看來,平陽侯曹氏家族,已經具備了門閥世家的雛形。
——開國十八功侯第二位,真正與國同休的開國侯!
如今又成了后族外戚!
未來,非但能成為太后家族外戚,還能有一個同樣認自家為‘母族’的諸侯大藩保下限!
就這情況,別說是朝堂內外了——就連劉榮自己心里,也免不得生出一陣本能的不安。
若換做先帝,怕是早就‘將隱患扼殺在搖籃之中’,不惜廢皇后,也要遏制平陽侯家族強勢崛起的進程。
而曹時今日主動入宮的舉動,以及劉榮頗顯親近之意的開場白,無疑是讓雙方都安下了心。
——平陽侯家族崛起的勢頭,不單讓劉榮、讓朝堂內外不安,也同樣讓平陽侯家族自己感到不安!
畢竟槍打出頭鳥。
而且,平陽侯家族在漢家的特殊性,實在是無與倫比。
現在好了。
平陽侯家族主動站出來,明顯是有意在一定程度上‘自廢武功’,以免成為眾矢之的;
對此,劉榮也是龍顏大悅,委婉表示了自己對平陽侯家族仍舊親近如初。
那么接下來,就該由曹時來說道說道:具體要如何‘自廢武功’,來打消朝堂內外的疑慮——尤其是劉榮心中,那源自帝王本能的隱隱不安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