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張蒼白憔悴卻寫滿焦急與慶幸的臉龐映入眼簾。是師姐穆青歌。她發髻散亂,沾滿沙塵和干涸的血跡,青色衣裙破爛不堪,露出的肌膚上傷痕累累,唯有那雙清眸,此刻亮得驚人,死死地盯著他。
“咳咳……”李辰安想開口,喉嚨卻如同被砂紙磨過,火辣辣地痛,只發出嘶啞的氣音。
“別動!別說話!”穆青歌連忙制止他,聲音帶著濃濃的鼻音,眼眶瞬間紅了。她小心翼翼地將李辰安的頭微微抬起一點,將一個水囊湊到他干裂的唇邊,傾倒出幾滴微咸的清水。
清涼的水滋潤了干涸的喉嚨,如同甘霖。
李辰安貪婪地吞咽著,幾滴水沿著嘴角滑落。
“慢點……慢點……”穆青歌的聲音輕柔無比,一邊喂水,一邊用沾濕的衣角,極其小心地擦拭他臉上凝結的血污和沙粒。
幾口水下肚,李辰安混亂的意識和沉重的身體終于找回了一絲控制權。
他艱難地轉動眼珠,環顧四周。
入目所及,是一片觸目驚心的狼藉。
巨大的礁石群消失了大半,只余下犬牙交錯的斷裂基石。海岸線向內凹陷,形成了一個直徑兩百余丈、深達數十丈的恐怖深坑!坑壁光滑,殘留著空間切割的痕跡,坑底裸露的黑色巖層上,幾處灰暗的能量節點如同潰爛的傷口,散發出令人心悸的不穩定波動。那是昨日激戰留下的“歸墟傷痕”。
沙灘上遍布著大小不一的坑洞和溝壑,散落著被巨力撕裂扭曲的金屬碎塊。黃沙被血液和能量灼燒,呈現出詭異的暗紅或焦黑。
一片末日廢墟的景象。唯有嗚咽的海風和盤旋的海鳥,見證著昨日的慘烈。
“咳咳……師……師姐……”李辰安終于艱難地發出嘶啞的聲音,“你……沒事吧?”
穆青歌握著他冰涼的手,用力搖了搖頭,眼淚卻止不住地滑落:“我沒事……皮外傷……”
李辰安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帶著腥咸灌入肺腑,牽動內傷,又是一陣劇痛。他沉入識海。
曾經浩瀚的神魂之力,如今如同退潮后的沙灘,枯竭黯淡。金丹懸浮在黯淡的氣海中,布滿細微的裂痕,光芒微弱。但令他心頭沉重的是,在識海最底層,一個米粒大小、布滿扭曲暗紅紋路的“邪眼”烙印,如同最頑固的污漬,深深烙印在那里。
它被一股浩大但內斂的金色能量(氣運金蓮碎片)牢牢壓制封印著,暫時蟄伏。然而,僅僅是這烙印的存在本身,就散發著一種冰冷、污穢、吞噬欲望的氣息,時刻侵蝕著他的神魂,帶來陣陣隱痛和眩暈感。
這就是“道傷”。源自虛空領主座下掠食者的詛咒烙印,如同跗骨之蛆,深入靈魂本源。
“虛空……血咒……”李辰安緩緩睜開眼,聲音冰冷而沙啞,“核心……未除……在我識海……”他簡略地將自己內視的情況告知穆青歌。
穆青歌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蒼白,剛剛涌起的慶幸被巨大的陰霾取代。她緊緊握住李辰安的手,仿佛這樣就能驅散那可怕的詛咒:“尋常手段無法根除……那金光……是氣運金蓮碎片?”
李辰安微微點頭:“是它……救了我。但也只是鎮壓……無法徹底祛除。”
取出氣運金蓮碎片,似乎暗淡了許多。
穆青歌看著師弟眼中那熟悉的、如同孤狼般不屈的寒芒,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擔憂。她明白,李辰安絕不會坐以待斃。
“當務之急,是先離開這里。”穆青歌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抹去眼淚,“昨日大戰動靜太大,氣息彌漫,恐會引來霧海深處更可怕的存在窺探。而且……我們都傷得太重了。”她感受著自己體內同樣糟糕的狀況,苦笑道:“恐怕連御劍都難以維持長久。”
李辰安沉默地點點頭。
此地玉溪仙境開始無法開啟。